他甚至不用取出来去看扉页上老师留给他的鼓励言语和签名,只需看到书脊处因为长期翻阅留下的那道折角便能看出,那就是他时常拿在手上的那本。
只是原本光秃秃的书本被加上了塑封,明显有在被好好养护,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增添的毁损痕迹。
“抱歉,耽搁了一点时间。”
闻因夏仓皇转过身,江衡正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他忙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答道:“没关系的。”
江衡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将托盘里装着热牛奶的陶瓷杯端了出来,“因为有些晚,就没有泡茶或者咖啡了,里面加了一点蜂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会往喝的牛奶里加一点蜂蜜是闻因夏过去就有的习惯,那时候家里的冰箱总是放着很多蜂蜜罐子,他并不嗜甜,只有这一点点赏味一样的小爱好。
闻因夏接过杯子,手心被微烫的温度熨贴着,升腾起的白雾氤氲和模糊了他的目光,莫名让他的眼里也积了些水汽。
江衡就这样像观察喝药的小孩一样,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这杯牛奶,就在闻因夏几乎要因为心口翻涌的情绪想要开口时,江衡又收过杯子递来了绷带和药管,一下子打断了闻因夏的思绪。
等到站起身给坐着的江衡换药时,闻因夏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初,转而认真地一手拿着药管,一手握着棉签,看着江衡慢慢地取下颈项间的治疗环。
“咔嗒”一声,闻因夏近距离清晰地看到了江衡腺体的状况。
几乎伤痕累累。
突起的那一小块儿皮肤上,有一条几乎横贯整个腺体的伤痕,和它比起来,周围小的裂口几乎就不起眼了。
闻因夏的手在发抖,江衡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有些抱歉地开口:“可能看上去有些可怕……”
“怎么会伤成这样?”
闻因夏急切开口,他关心的才不是什么可怕不可怕,而是等他亲眼看到了江衡的腺体时,才知道刚见面时他的那句“玻璃扎过”是怎样的轻描淡写。
大概是觉察到闻因夏的语气不是嫌弃,而是真的在担忧,江衡微微侧着脖子,像是在回想,“因为当时的冲击力太大,玻璃扎得有些深。”
闻因夏简直能想象到他简单的语言背后会是什么锥心的痛楚,腺体处的神经本就敏感,扎得那样深,痛苦更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有些发颤的手腕,用沾了药的棉签很小心地涂抹着上面的创口。
由于观察得太过仔细,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错过的创口,等发觉江衡腺体附近的皮肤在微微泛着红的时候,他才猛地往后退,闹了个红脸。
不知不觉靠得那么近,大概呼吸都打在上边儿了,对方还是个alpha,闻因夏发觉自己在江衡面前是真的没有一点儿ao有别的意识。
江衡大概感受到了上边儿离开的温度,正要站起身,闻因夏带着温度的手指轻轻蹭过,轻柔地带起绷带绕过他的颈项间,柔软的指腹偶尔划过腺体附近的皮肤,带来一点儿细微的痒意。
闻因夏嘟嘟囔囔自言自语一样地问:“缠了绷带还要戴治疗环吗?”
“不是的,”江衡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着用词,“颈环可以隔绝我的信息素。”
闻因夏还在缠绕绷带的动作停了几秒,又不着痕迹利落迅速地用剩余的绷带打好了一个结。
“没关系,我对alpha的信息素不是很敏感,你不会影响到我的。还是不戴吧,总觉得不太透气呢。”
他说完,在江衡收拾起衣领的空档,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江先生还对于法律专业书有研究吗?”
江衡的动作顿了顿,闻因夏没打算透露自己看到了书柜上那些东西的事,只转而说:“我看到书架上有很多法律方面的书,我们第一次谈委托的时候,你好像对于星盟的婚事法律也有些研究。”
“很多都是我近期开始看的,实话来说,我原本觉得法律和生活的方方面面有关,应该不难懂,但实际上它又离一般人的生活很远,有些专业的知识很晦涩。”
闻因夏赞同地点点头,点完又想起来江衡背着他,看不到自己的反应,于是又开口道:“是这样。”
没想到江衡缓缓转过身,一边整理着桌上的东西,一边开口:“之前家里有一整面书柜都是他留下的书,我带了一本他常翻阅的,想着如果遇见了,也可以交给他。”
“这样他就会知道,我并没有破坏和不珍视他留下的东西。”
江衡抬起头,闻因夏借由灯光看清了他眼里自己的倒影。
“家里的书都还摆在原位,另一半书柜我也填满了,如果他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去带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