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再无能,对自己的安全也是上心的。位高权重者尤为惜命,何况九五至尊。禁军编制精密高效,大内侍卫多是不出世的高手。仅凭一人之力,即便能够刺伤皇帝,也不可能将其控制软禁,更遑论挟天子以令诸侯。前有荆轲之鉴,古往今来,因刺杀而殒命的帝王屈指可数。”
零七了然地点点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榻上的人。若无足够力量的支持,仅凭一名刺客便要完成大业,也太过儿戏。
刘鸿隐目光沉静,视线穿过车窗望向茫茫夜雨。雨夜无月,车外的树枝张牙舞爪,昏暗中犹如魑魅魍魉。十几年乱世,两代淮南王深谋远虑,暗兵部署,以择时而动。
不动则已,一动便再不能回头。
“渗透禁军和大内侍卫,用了十年。若不是赢非绝,此时左指挥使的位子上,也该是自己人了。”
零七默默颔首,提点到此,已不难想明白。除掉赢非绝并非最终目的,将自己人送上指挥使的位子,才是这次行动的目标。而先前借由赢非绝手下传到京城的“镇南王谋反密信”,则会将对方的怀疑引去别处。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叹身边人的心计和谋略。这一箭射中的,岂止三雕。
“明白了?”一点即通的人一脸认真的表情让刘鸿隐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右脸的伤痕,“别有用心”地笑道,“下一次,本王要考虑收学费了。”
知道“学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零七将脸拧去火光不明的一面,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刘鸿隐揉了揉眼角。王德宣不知道龙鳞早已不在自己手里,要借之引出赢非绝尚可理解。但若小皇帝一定要保赢非绝,宣称密令其暗往淮南,无疑便会捅破他与自己中间的纸窗户。此时双方正面为敌,于他王德宣又有什么好处呢?
***
京城。
“暗卫?”尖细的声音若有所思般重复了一遍,“淮南王让一个普通暗卫旁听?”
“是。总管大人。”
“……本座知道了。飞鹰,给洛阳发封密信,请云水墨即刻来京,控制他的人执行刺杀计划。”
“是。”
“飞鹰……”王公公话锋一转,带着不知是真是假的体贴温和,“淮南一路辛苦你了,下去好好休息几天。”
“谢总管。”跪地的人愣愣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惶恐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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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大雨和浓密的夜色淹没了休宁县一座不起眼的院子。
寒气渗入瓦楞屋檐,雨水汇入暗河,犹如一张巨大的网,正缓慢而准确地扼住什么。平和中早有某些东西暗潮汹涌,蠢蠢欲动。
原本昏暗的主屋忽而灯火通明,在黢黑的穹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庄主!洛阳急报,王总管密信。”来人单膝点地,将一封明显被打开过的信封平托过头顶,“皇甫公子……于同日失踪,不知去向。”
打开过?云水墨眉心一蹙,强劲的袖风一卷,将信封卷入手中拆阅。
啪——
上等楠木书桌瞬间碎裂,木屑崩裂四射。屋内气氛瞬间冷冻成冰。云水墨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一摇,扶住左胸深吸一口气。从未有过的滔天怒意仿佛要将什么撕碎,他咬牙一字一顿:“即刻启程,赴京!”
好……当真很好……握剑之手恢复,又有谁挡得住一代剑神。
***
两日后,京城传来消息。镇南王意图谋反,策划行刺,幸被不知名的高手在宫外擒获。奉密旨外出的赢指挥使火速回京彻查此事。
同日,淮南王于新安江中上游黟县疫区亲自施药。疫情不日便有缓解。随后,更减半灾区当年赋税,并允诺拨款赈灾。连不识字的长工跑堂,也能抓着外地人说上几句郡王的好话,皆觉生于淮南乃三生大幸。街头巷尾,还有童谣儿歌,赞颂淮南王贤明德惠,体恤民情,广施仁政。
民心所向,一时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