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又桢看公文前,先问谢豫恩:“今日谢节度使有其他事要忙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谢节度使留下来给我指点一些迷津。”
这时吏员搬来书案座椅,询问要放在何处,褚又桢说两张书案并排放在一起。
谢豫恩坐到新座椅上,看褚又桢面前叠着的公文高过她的头,拿一些放到自己桌上,道:“可以,我在这随时为王姬解惑。”
褚又桢当真没有虚言,有疑惑就说疑惑。
“各州的在押犯人都很少,这其间有没有官员不作为的嫌疑?”
谢豫恩道:“各州安泰,百姓无生计之忧,犯罪的人自然而然有所减少,如果王姬觉得有哪处不妥,我可以立刻命人推劾。”
褚又桢不置可否,又道:“两年前有大量流民来到扬州,他们现在安顿在何处?”
“当年他们进扬州的时候,官府便已开仓放粮,为他们寻找居处,现在其中大部分人有了自己的生计,已在扬州落脚。”
褚又桢的览书速度很快,谢豫恩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有在认真看。
但显然,她的确很会抓住其中重点,每次问的问题都在有意纠责。
“节度使每年都要巡视属县,谢节度使去年怎么没有亲自去巡视?”
“我派下属代我巡视了。”这次他突然用三言两语应付她,貌似不愿多说。
纸上记录的未必属实,褚又桢更相信眼见为实,最能迅速考验他的地方就是军营,是以褚又桢第二日清晨,便即前往军营。
她自认为起得早,想不到谢豫恩竟比她更早,到军营的时候,他已经换上劲服,和士兵一起练射术。
但见他挺身站立,一拉弓弦,飕的一声,羽箭射出,正中靶心。
见褚又桢到来,他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的意思,弓弦一响,又一枝羽箭射出,獐子应声而倒。
“好厉害。”褚又桢鼓掌喝彩。
他对褚又桢微笑,目中却没有笑意,“王姬想不想看更厉害的?”
褚又桢也回他一笑,“好啊。”
他找人拿来头盔,给她戴上,纵马行到几丈之外,从容拈箭,往她头上射来。
看来他今天火气不小。
褚又桢站着不动,任劲风从她头顶穿过,回头一看,原来他把头盔上的红缨射下来了。
身边的士兵目瞪口呆,有些没眼力见的鼓掌喝彩,被同伴制止。
褚又桢笑着问他们:“谢节度使平时亲自陪你们操练吗?”
有人回答:“是啊,将军骑射绝佳,我们全军上下没人能比得过他,我们都是他的弟子。”
谢豫恩策马回来,问褚又桢:“王姬要不要巡视军营?”
他肯定知道她是来找碴的。
褚又桢没有推辞,单刀直入,告诉他自己要检阅军队。
军队人员繁杂,稍有疏漏,她就能问罪于他,可一整日观察下来,竟找不到一点责怪他的机会。
毫无疑问,他管理的军队堪称完美无瑕,她挑不出错处。
最后褚又桢索性忘记今日来此的目的,到教场和士兵比剑试武。
大家见她的剑薄如蝉翼,起初均不敢尽全力比试,生怕弄坏她的剑,但几场比试下来,均发觉她的剑异常坚固,挥舞时寒光闪动,时感一阵摄人的寒气萦绕在剑身。
大家渐渐不再顾忌,纷纷上场和她比试。
几十回合比下来,大家都败在她手下。
褚又桢望向始终在旁围观的谢豫恩,“谢节度使,来和我比试一场怎么样?”
谢豫恩不显犹豫,立时提剑上场。
褚又桢执剑晃了几晃,倏然长剑一扬,直刺谢豫恩。
谢豫恩抬剑一格,斜斜一转,剑尖直往褚又桢脸庞划去。褚又桢闪身躲过,箭步近身,挥向他的脖颈。
场下众人看得心惊胆战,这哪是比剑,分明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但见两人出剑如风,剑光霍霍,嗡嗡作响。两人互不相让,剑招凌厉,剑剑刺向对方要害。
褚又桢比剑之余,另有余暇,偷看谢豫恩脸色,见他紧锁双眉,心知再僵持下去很没意思,猛地纵身过去,眼看谢豫恩要竖剑格挡,身子一闪,迅如电光石火,将剑稳稳搭在他肩上,剑身紧贴他的肌肤。
这场比试终于结束,场下众人齐齐喝彩。
褚又桢一时不想移剑,笑问他:“服不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