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身轻轻摩挲他的脖颈。
谢豫恩还剑入鞘,道:“王姬剑法了得,我服输。”
“和谢节度使的射术比起来,我的剑术还是尚差一筹,哪日我要是能把你头上的玉冠击落,才算是胜者。”
听不出她是不是意有所指,她双目清亮,直直看着他,仿佛说的就是真话,没有责怪他白日拿她当靶子的意味。
接下来几日,两人相安无事,褚又桢不再寻他错处,而是认真尝试熟悉处理各种公务。
这日下值,谢豫恩看她还在处理公文,提醒她不必操劳,可以等明日再处理,她却笑着推拒。
他说要留下来陪她一起处理,她也推拒了,她说:“你忙碌一天,应该早点回去休息,我自己一人就能处理好这些事,你快些走吧。”
谢豫恩不再强求,依言离去。
过了一会,一个吏员出现在门口,褚又桢认出他是长史高逸行,唤他进来。
高逸行躬身道:“微臣有事禀报王姬。”
“什么事?”
现在下值了,想必不是公事。
高逸行兀自搓手,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沉吟半晌说道:“臣恳请王姬罢去刺史聂中则的职位。”
他将事情原委原原本本说出:“聂刺史作为谢节度使的部下,平日目无长官,教唆手下的官员玩忽职守,将衙署的众多事务交给谢节度使处理,谢节度使为人本分,无法管教他们,只能自己事事亲力亲为,打点各种公务。这些时日是王姬您来了,聂刺史才有所收敛,臣怕……臣怕王姬走后他又对谢节度使这般无礼,是以前来告知王姬真相。”
他为谢豫恩忿忿不平:“聂刺史以下犯上,请王姬治罪。”
以谢豫恩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刺史欺负自己。褚又桢不信:“你有证据证明他有罪吗?”
“您看公文就知道了,大小事务都由谢节度使经手,上面有他的官印和批文。”
这么说来,褚又桢确实有印象,当初查历年公文时看到的官印都是谢豫恩的,她还道他这人勤奋,事事都要经手。
说来也奇怪,一个刺史有什么好怕的?而且他居然没到她面前告状,反倒是个长史来替他抱不平。
褚又桢问:“你来告状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你和聂刺史有私怨,想趁此机会报复他。”
“不是的。”高逸行慌忙摇首,“臣这么做,是为了报答谢节度使的恩情……臣两年前流落至扬州,多亏谢节度使为我们这些流民建造屋舍,给我们安身之处,臣一直感念谢节度使的帮助,所以自作主张来禀报王姬。”
“聂刺史的靠山是谁,他为什么敢以下犯上,其间缘由你知道么?”
能让谢豫恩忍气吞声的,一定另有其人。
“臣只知他和谢节度使的两个弟弟走得很近,不知他这么胆大妄为,是不是受他们指示……”
高逸行看她脸上有不愉之色,一鼓作气,继续说道:“不知王姬您有没有发现,平日里不论什么事,谢节度使总要在军营待上一阵,因为那边的兄弟没这么多心计,全心全意追随谢节度使。”
齐王有好几个侧妃,齐王妃只有谢豫恩一子,高逸行说的弟弟应该是侧妃所出。
同样比他年纪小,她欺负他就不行,他那两个弟弟骑到他头上了,他居然都不反抗一下。
褚又桢有意代他出气,第二日特意支走他,而后叫来官署所有吏员,当着众人的面宣告罢免聂中则的职位。
聂中则一脸迷惘,“臣做错了什么,请王姬告知。”
“目无长官,以下犯上,玩忽职守,你对谢节度使做的桩桩件件都是你的罪。”
聂中则嗫嚅着说:“臣冤枉啊,其他同僚可做见证,臣没有以下犯上!”
“我当然知道他们可做见证,他们和你是一丘之貉,自然会帮你说尽好话。”褚又桢冷冷注视着他,“罢你的职,已是轻罚,你若敢狡辩,我就送你下狱。”
聂中则面如土色,良久道:“是,臣知罪。”
其他同僚面面相觑,生怕下一个被问罪的是自己,有胆小者,不禁汗颜。
褚又桢神情严肃,顾视有威,警告堂下众人:“谢节度使就是你们的长官,他的指令就是严令,谁也不能抗拒不从,如果我再发现你们把琐事推给他处理,就拿你们一一问罪。”
堂下吏员齐齐跪倒一片,应声答是。
谢豫恩从军营回来,褚又桢迫不及待告诉他自己罢了聂中则的官职,她说:“眼下刺史之位有空缺,我不知道选什么人顶替,你觉得谁合适?”
谢豫恩没有回答,而是问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罢免他?”
褚又桢灵眸一转,掩饰道:“他这人长得贼眉鼠眼,我看他不顺眼,一气之下就罢了他的职位。这没什么不妥吧?我最擅长鉴貌辨色,我一看就知他不是好人。”
她又在扯谎。
谢豫恩装作信以为真,道:“好,我明日挑几个合适的人来供王姬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