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不要去齐王府?”琳斐把棍棒随便倚在墙边,转头看向对镜自顾的褚又桢。
“不去。”褚又桢整理耳边的碎发,“我们去谢府探望谢豫恩。”
她不信谢豫恩真的患病,他那体魄,至于严重到一病不起?即使白云和说他身体虚弱,恹恹躺在床上,她也不信,只觉得他在故意避着她。
他一定是因为她不准他插手东州案,在默默置气。
他以为她还是不信任他。
到谢府一看,他容颜消瘦,薄唇血色全无,只有一双眼睛清明澄澈,一脉楚楚可怜的模样,静静看着她。
他竟然真病了。
褚又桢自嘲她未免自信过头,真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能牵动他的心。
她端起桌上的药碗嗅了嗅,闻着就觉得好苦,再看这桌上除了药碗,什么都没有,这一晚汤药喝下去,他竟忍受得了?
她让琳斐去拿些糖果过来。
谢豫恩有气无力道:“王姬来此,所为何事?”
听他语气,确实虚弱,褚又桢触了触他的手,冰冷异常,忙用衾被把他盖得严严实实。
“我就是来探望你,不为别的。”褚又桢一时心软,柔声说:“病了这么多日怎么还未见好?要不要我给你换个郎中。”
“不用,多休养几日就好了。”他作势便要起身,伸手拿药碗。
褚又桢把碗送至他唇边,看着他一口气喝完,问道:“你一点都不怕苦?”
“没事,我习惯了。”
爹不疼,娘不爱,药的苦说不定还没心里苦呢,褚又桢想。
她把糖果递给他,“吃点甜的,散散苦味。”
他伸手拿过,指尖掠过她的指尖,那触感霎息即过,悸动,尴尬,紧张却瞬时涌来,褚又桢忙不迭缩回手。
她不懂,又不是第一次和男人接触,何故这般慌乱。
她忙开口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我不喜欢聂中则,今日我又把他赶走了。”
他淡淡“嗯”了一声。
“东州那桩案子我处理好了,你不必担心,白县令无碍。”
他又“嗯”了一声。
“我看他须发尽白,年纪比你大许多,你们是忘年交?”
他说:“算是吧。”
言简意赅,不肯多说一句。
褚又桢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他这点小脾性根本难不倒她,她不期许他多做回应,继续说道:“前阵子我故意不理你,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认错。
高高在上的王姬,竟然这么喜欢道歉。
他久久注视她,缓缓道:“我没生气。”
“不生气就好,我先走了,你好生休养。”褚又桢抿了抿唇,霍然起身,徐徐离开。
她生气了?谢豫恩不禁多想,他以为她早已习惯他这般寡言,可看她适才神情,似在表达不满。
正胡思乱想间,方集拿着一床衾被走进来,盖到谢豫恩身上,“王姬说你的被子太薄了,要我再送一张进来。”
所以她没生气?他实在拿捏不准她的脾气。
褚又桢乘车回府,琳斐好奇道:“你就这么放过谢家那两兄弟了?”
以往有人欺负白云和他们,褚又桢不仅要替他们报仇,还会让对方吃尽苦头,她心里疑惑,一向睚眦必报的褚又桢,居然轻易放谢士颖和谢素君回府,且没有下一步打算。
这和她以往作风不符。
“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褚又桢道:“他们现在肯定害怕我去齐王那告发他们,我先让他们担惊受怕一阵,等他们松懈之后,再到齐王面前重提旧事。”
“这事你方才怎么不和谢节度使说?你替他出头,他应该向你道谢才是,你啊,好歹是王姬,怎么偏偏屡次三番向他道歉,成何体统。”
褚又桢双目炯炯有神,蕴满温和笑意,“一个人做错事了本来就应该道歉,即便我是王姬,在我清楚自己有错的情况下,也应该向对方道歉。况且道歉又不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