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方厅是谢豫恩特意命人建造的,他喜欢一人在里面休憩。
春喜碟粘烟草,夏闻新蝉再鸣,秋观雁俪成双,冬至赏雪烹茶,他在这里的时候最惬意。
这日他和往常一样,躺在长椅上发呆。褚又桢和段知灵的谈话声不吵,但足以打破他私享的宁静。
这座方厅有门有窗,而他静静躺在里面,因而褚又桢没有察觉到他就在附近。
他无意他们的谈话,那一字一句只不过是自然而然传到了他耳边——初次见面,要不要给白夫人准备份礼物再去?
段知灵说:“太客套显得你有目的似的,空手去就好。”
褚又桢嘟囔:“可我的确是带着目的去见她的啊。”
很少有事物能激起谢豫恩的好奇心,他熟悉生活里的人和事,这些存在永远一成不变,是以多数时候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满不在乎。
自从褚又桢到来,他的身边突然涌现出许多未知,他习以为常的生活骤然间变故频增,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适,但并不排斥。
因为多日和褚又桢朝夕相处,他发现褚又桢这个女人身上有不少令人不解的举动。
譬如她和母亲初见就坦白自己养面首,譬如她情绪起伏不定,时而对他冷漠,时而对他热情,譬如她身份比他高贵,却总在他面前放低姿态。
面对她,久违的好奇心开始在某一刻萌动,连他自己也毫无察觉。
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来到白夫人的寝房外。
她和白夫人说的所有,他都听到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来的?可曾听到她们先前说的那些话?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眼里满是冷肃之光,和方才他在廊下看她的眼神区别很大。褚又桢心虚不已。
毕竟那些过往于他而言并不美好,不为人知的故事最好永远没有观众,她强行窥探其间,很不礼貌。
白夫人上前迎他,含糊道:“我让你平日保重身体,不要操劳,你有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吗?你啊就是屡教不改,好在这次不是什么大病,不然我就该日日守在你身边,督促你注意休息。”
她和褚又桢达成隐秘的共识,只字不提方才的事。
谢豫恩显然没打算装聋作哑,问褚又桢:“王姬怎么有闲空来这。”
白夫人早料到褚又桢身份不一般,未显露惊讶表情,替她描补道:“我和王姬一见如故,硬留她下来与我说说长安的趣闻,怎么,你不乐意?”
褚又桢转顾她,眼中颇有感激之意。
谢豫恩缓和语气,“阿母,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与王姬商量,你先在这继续收拾,我们出去说。”
白夫人颔首答应,随后牵过褚又桢的手,亲昵道:“殿下留下来用完膳可好?今日我掌厨给你做好吃的。”
褚又桢觑看谢豫恩脸色,婉拒道:“我府中还有事情要处理,多谢夫人好意,等下次我再来拜访夫人,尝您做的佳肴。”
白夫人轻轻抚摸她的手,颇有喜色,“好,一言为定。”
谢豫恩一言不发带走褚又桢,褚又桢跟在他身后,凭空漫生出许多担忧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拙劣的小偷,好不容易把宝贵的物件收入囊中,却在溜出门的时候被门槛扳倒,怀里的宝贝碎了满地不说,还被物主抓个正着。
谢豫恩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褚又桢以为他要开罪,谁知他却说:“殿下喜欢我吗?”
褚又桢设想了无数难听的指责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意料不到他说出口的竟然和她的忧虑毫不相关。
她情不自禁舒了口气。
“是啊,我喜欢你。”她又变回一副坦荡模样。
她挺意外谢豫恩这么早便意识到她的喜欢,在她的印象中,谢豫恩应该是个对情爱很迟钝的人。
他每天在男人丛里扎堆,也不懂得珍惜为数不多接触女人的机会,和人家姑娘共处一室,居然连半句话都不肯说,饶是如此,他还是得到不少女子的青睐,但他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褚又桢以为她要费好大心思才能对他表明心意——她认为垂涎一个人的美色也是值得诉说的心意,殊不知她对他误解颇深,事情进展这么顺利。
谢豫恩正色道:“请殿下自重,你我只能是君臣,不能做情人。”
褚又桢迷惘的眨了眨眼,“你都没有尝试过,怎么就知道我们不能做情人?”
谢豫恩下定决心打消她的念头,神色变得严峻,“殿下为何喜欢我?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褚又桢脱口而出:“因为你长得好看。”她没想掩饰自己的肤浅。
谢豫恩未觉这句话不妥,劝说她:“段知灵他们都比我好看,殿下应该继续喜欢他们,而不是和我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