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钟声还在空气中回荡,李琰便被慈宁宫的内侍请了过去。太后端坐凤榻,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平静无波。
“母后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李琰按捺住心头因沈澜而起的烦躁,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太后抬眸,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皇帝,哀家听闻,沈毅之女沈澜,已金殿昭雪。”
李琰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沈家冤屈已平,沈澜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太后轻轻重复,话锋一转,“那皇帝打算如何安置她?继续让她以‘沈先生’的身份,留在永寿宫?”
李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是儿臣的事,不劳母后费心。”
“费心?”太后手中的佛珠停顿,声音微沉,“你是皇帝,你的私事,便是国事。你对沈澜的心思,满朝文武谁人看不出来?可她的心思,皇帝你可曾看清?”
李琰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不过是尚未想通......”
“想通什么?”太后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犀利,“想通该如何接受你的禁锢,想通该如何放弃她自己的志向,安心做你笼中的金丝雀?”
“儿臣没有禁锢她!”李琰声音提高,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怒,“朕给她的是荣华,是恩宠!”
“可她想要的是自由!”太后的声音也严厉起来,“皇帝,你睁眼看看!沈澜不是寻常女子,她心中有丘壑,眼中有山河。你给的宫阙,于她是牢笼;你给的恩宠,于她是枷锁!你的执念,只会毁了她身上最后一点灵气,更会毁了你自己身为帝王的清醒!”
“她是朕的!”李琰猛地站起,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狂潮,“从很多年前她就是!朕等了这么多年,找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朕绝不会放手!”
“她从来就不属于你!”太后也站起身,凤眸含威,“李琰,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子,神魂颠倒,理智尽失!你父皇若在,定会对你失望透顶!”
母子二人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太后看着儿子赤红的双眼,心中痛惜,却更坚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慈宁宫外隐约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内侍匆匆入内,在太后耳边低语几句。太后神色不变,只是深深看了李琰一眼,重新坐下,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不必再争了。哀家已下旨,册封沈澜为永嘉公主,收为义女。此刻,旨意想必已到永寿宫。”
李琰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太后:“你……母后!你怎能……”他瞬间明白了太后召他前来的真正目的——拖延时间,造成既定事实!
一股被至亲设计与背叛的怒火,混合着即将彻底失去沈澜的恐慌,瞬间将他吞噬。他再也顾不得礼仪,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慈宁宫。
——
永寿宫。
沈澜刚刚接完太后的册封懿旨,手中的明黄绸缎尚带着宣旨内侍手上的余温。她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宫人,听着他们口称“永嘉公主”,心中一片平静的释然。
就在这时,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踹开,李琰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闯了进来。他的龙袍未换,冠冕微斜,脸色铁青,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沈澜身上,以及她手中那卷刺目的懿旨上。
宫人们吓得噤若寒蝉,慌忙退至角落。
“沈澜!你敢欺瞒于朕!” 李琰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痛楚。
沈澜挥手让宫人全部退下,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她与他隔着数步之遥,身上仍是那套素净的深衣,风尘未洗。她敛裾行礼,平静地说道:“臣妹,参见陛下。”
“臣妹?”李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在金殿之上,你自称‘臣女’。如今,倒是改口得很快。”
“礼不可废。”沈澜垂眸。
“礼?”李琰蓦地向前一步,逼近她,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脸,“你跟朕谈礼?沈澜,你告诉朕,究竟是何礼法,允许你一介女子,乔装改扮,欺君罔上,立于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