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真是变了。
奇怪的是,这种变化评价极为两极分化。
在高位者们口中,这是“倒反天罡”,“天下大乱”的前兆。
但是在一些隐秘的地方,这是“前所未有”的惊喜。
至少,在李秋月心里,这绝对是好事。
在她小时侯,她一直隐隐为自己的美貌而自得——周围的人,父母,亲戚,好友,陌生男子,都在告诉她,这是一件“好事”。
不少男子都隐晦地向她表达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是啊,多好的事情啊,因为美貌,从小她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稍微长大以后,逢年过节,不少人给家里送过东西。
美貌给她带来太多好处,甚至,家中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呢!
虽说男子可以建功立业,但是家中弟弟有时,也要让着她呢!
只是,二姐似乎一直不喜欢她。
二姐长得不好看,也不曾对她热络过。
所有人都说,二姐是忌妒她的美貌,父亲无奈道,“你二姐善妒,从小,她就爱争抢,你和你弟弟有的,她都得来抢一抢。”
所以,小时侯,李秋月是不喜欢二姐的。
有一年,李秋月特别喜欢雕小人儿,她雕了一个菩萨,但是有一回,雕刻的小刀不小心把她的脸划伤了。
娘捧着她的手掉眼泪,爹直接把她的工具给扔了,她的小人儿还差最后几刀,只差……最后的眼珠子了。
她那个时候就像着了魔一样想要雕完,但是爹很生气,当着她的面砸烂了。
说她“玩物丧志”。
就为这事儿,李秋月被关了禁闭,半夜,最冷漠的二姐拿着吃的来找她。
李秋月又冷又饿,最后,二姐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里面是她的菩萨像。
爹给她摔成了两半,二姐找好了布给她缠好了。
二姐还给她拿了小刀。
李秋月哭着雕好了最后几刀。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碰过这个了。
再过几个月,当朝右相看上了她,她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士农工商的最底层,李秋月懵懵懂懂的时候,她成婚了。
上头的二姐甚至还没有嫁出去,她就出嫁了。
出嫁的时候,二姐悄悄给了她几两银子,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轻声告诉她,“以色侍人,色衰则爱弛。自己好好给自己攒点东西。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所有人都告诉她,“美貌是特权”。
只有二姐给她说,“以色侍人,色衰则爱弛”。
经过那一晚,李秋月不再相信爹口中所说的,“二姐善妒”了。
她想好好了解了解二姐。
但是在她最想和二姐好好说几句话,好好了解了解她——也许,她们可以一起去买最新的胭脂水粉。
她出嫁了,她不能常回娘家了。
在右相的宅邸,她忙着“攒东西”,忙着讨好主母,她是妾室,她不好回家的。
再次见到二姐,是二姐也嫁人了。
二姐嫁得中规中矩,娘背地里说二姐真是不中用,嫁人也不能为了家里添点助力。
弟弟说,三姐最好了。
到底是右相最宠爱的妾室,右相对家里照拂良多。
爹说,他打小就知道李秋月是最省心的孩子。
李秋月坐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弟弟说,家里怎么样怎么样。
那么她的家在哪里?
右相家是右相和正妻的家,“娘家”是弟弟的家。
她的家在哪?
虽然李秋月不曾说过的,但是,从小,她近乎得到了和弟弟一样的待遇,和其他姐姐不一样,她是得意过的。她甚至觉得,她是一个女儿,爹娘却给了和“弟弟”一样的待遇,是因为宠爱她。
某一方面甚至比宠爱弟弟还宠爱她。
因为哪怕她是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儿,爹娘也爱她,不正说明,爹娘对她的爱不受身份束缚吗?
但是出嫁后,家成了弟弟的家,她是帮了家里帮了弟弟的好姐姐。
——
“女官?”李秋月诧异道。
主母点点头,“新来的仙长是位女子,她要许多女官,这事儿我也就给你透个底,你若是有本事,便自己想法子去,肯定是有好处的,我年纪大了,不好抛头露面。”
李秋月给主母磕了个头,当晚上就给五十多岁的右相吹枕头风去了。
果不其然,这老东西没打算告诉她这事儿,要不是主母告诉她,她都不知道这好事儿。
至于女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是违背祖宗的,李秋月通通不听——要是当官是坏事,为什么男子哪怕参加科举考到五六十岁都要去当官呢?
有人争有人抢才是好东西。
站在朝堂的时候,她眼睛很好使——她看见了二姐。
李秋月忍住眼泪。
感谢礼部尚书,他提到了她,她在仙子面前露了名字,仙子点名让她参与女官职位的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