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踉跄着被人架住,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赵岩,喉间溢出压抑的怒吼:“谁让你带他来这里,把他带出来,现在,马上!”
门外骤然响起的喧哗声撕破寂静,管理员攥着还没数完的钞票,指尖微微发颤。
出事了?
他脸色瞬间煞白,跌跌撞撞冲出去迎接贵宾,几步跑下台阶走到赵岩面前。
“赵总,这是......”
赵岩揪住他的领口,将人猛地掼到跟前,问道:“刚刚送来的人呢?烧了吗?”
管理员看着众人火急火燎的模样,膝盖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人早就烧成灰烬了。
时安手脚麻利,干这种见不得光的私活更是利索得很,所以当初才会点名让他接手。
“烧......烧了啊!不是您让人来,说半个小时要回去交差,我这才......”管理员声音发颤,额角渗出冷汗,哆哆嗦嗦解释着。
管理员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整个人就被狠狠扑倒在地,雨点般的拳脚瞬间落满全身,他蜷成虾米在地上翻滚,抱着头声嘶力竭地求饶,在铺天盖地的疼痛中。
他觉得以这位的火气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丢进滚烫的焚化炉里。
“谁让你动他的,把他还给我,叫你的人,停下来,停下来。”
男人嘶吼着拳脚相加,赤红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一群人黑压压地涌进火葬场,管理员鼻青脸肿的,佝偻着背在前面引路。
火葬场本就不大,没走几步,就走到了时安面前。
“时安,刚才那袋......那位呢?你......”
管理员偷瞄着身旁几位面色阴沉的权贵,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他比谁都清楚,即便时安真的办妥了差事,这烫手山芋也落不到自己头上,毕竟是对方要求加急处理的。
可那些淬着寒意的目光压得他脊背生疼,只能在心底疯狂祈祷,时安这次手脚能慢些,强忍着颤抖的声音,他再次开口:“你烧了没有?”
自那群人踏入门槛,时安始终戴着口罩,从未摘下。
腐尸的腥臭味在屋内翻涌弥漫,呛得众人接连抬手捂住口鼻。
唯有前排几人神情惊惶,苍白的脸色近乎透明,慌乱与恐惧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时安目光如电,快速掠过最前方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笔挺的高定西装、锃亮的名贵皮鞋,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藏都藏不住,一看就是他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而两人身后簇拥的跟班,他也曾打过几次照面,每次来都是运送‘尸体’,一股子阴鸷狠辣的气息,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指向一旁已经启动了的焚化炉,嗓音冷得像淬了冰:“在里面。”
他话音刚落,其中一个男人发疯似的冲向操作台,颤抖的手指在按钮上乱按,试图关停焚化炉。
另一个男人猛地窜上前,铁钳般的手死死揪住他的领口,将人抵在墙上,双目赤红如困兽:“关掉!立刻给我关掉!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进去!”
可事已至此……
滚烫的泪水砸落在西装领口,男人死死盯着炉膛里翻涌的火光,双腿突然发软,像被抽走脊梁般轰然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蜷缩成一团,滚烫的呜咽混着灰烬在喉间翻滚:“小金鱼...对不...起...是我错了......”
破碎的呢喃被焚化炉的轰鸣声碾碎,又被卷入炽热的漩涡中,化作一声绝望的悲鸣。
时安的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望着眼前两个失魂落魄的男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灰白色的骨灰堆里,唯一一块泛着诡异色泽的翡翠,在灯光下幽幽发亮。
当时安捧着这堆骨灰送到两个男人面前时,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炸开,不过一会儿,崩溃又化作了疯狂的争抢,拳头劈头盖脸的砸向对方脸门,膝盖狠狠重击对方肋骨,拳打脚踢间,猩红血迹溅落在了灰白骨灰上,与苍白形成刺眼的对比。
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暗暗长空,最后将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带走。
这座火葬场才又重归死寂,风掠过空荡荡的院落,只卷走了几片枯黄的叶子,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未上演过。
混乱中时安从他们口中得知了那个悲惨少年的名字——陈鱼。
......
拥挤的火车站里,听着广播报站,开往A市的列车开始检票上车,一手提着军绿色的帆布袋,一手拉着贴满了各种卡通图案的行李箱的少年,快步往检票口走去。
南方的小县城里没有火车站,转了三趟大巴车才到最近的站点的少年。
他眉眼尚未褪去稚气,却已隐约透出成年人的清秀,尤其是那双灵动的金鱼眼,宛如偷尝腥荤的猫儿,眼底盛着盈盈水光,亮晶晶的格外惹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