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机里写着陈鱼名字A大的录取通知书的照片,笑意瞬间漫上眉眼,嘴角高高扬起弯成月牙,浅浅的酒窝也在脸颊上若隐若现,满心的欢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陈鱼将身份证贴在检票机上,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闸机缓缓打开,他拖着行李箱穿过通道。
很快找到了对应的车厢,将行李稳稳架上行李架后,他安静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等待列车启程。
陈鱼蜷缩在列车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县城,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家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直到临走时也没有人给他送行。
他不知道他父亲还记不记得他今天要走,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
不过陈鱼早就习惯了。
他在五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母亲车祸去世。
从那以后,父亲陈金龙开始整日酗酒赌博,曾经温馨富足的小康之家,在日复一日的堕落中摇摇欲坠,如今只剩下村里一栋卖不出去的民房。
因父亲在村里声名狼藉,邻居们纷纷告诫自家孩子远离陈鱼,生怕沾染上不良习气。
村里的孩子也跟着大人学起了趋炎附势,在上大学之前,陈鱼一直是他们肆意欺凌的对象。
黏在头发上抠不下来的口香糖、被扔进垃圾桶的书包、撕成碎片的作业本,甚至被诬陷偷文具,上学放学路上,被堵截殴打更是成了他生活的日常。
上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除了寒暑假陈鱼几乎不怎么离开过学校,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考时拿下省状元获得一笔不小的奖金,足以支撑他完成大学学业。
大红花垂在胸前轻轻摇晃,他被载着在县城里转了一回,接受路人羡慕的目光。
就连平日里对他冷淡疏离的陈金龙,也被校领导拉来合影。
快门按下的瞬间,陈鱼恍惚间透过父亲眼下的青黑与佝偻的脊背,看见了老照片里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身影。
照片中的男人意气风发,搂着县城最美的姑娘,两人眼角眉梢都淌着蜜般的笑意,仿佛岁月从未有过阴霾。
“矿泉水方便面八宝粥,来腿收一下,”被一声洪亮的嗓音叫醒。
已经在硬座上熬过了二十五个小时的陈鱼,腿麻痹的往回收了收。
这躺火车的终点站正是A市,所以他不必担心坐过站。
还处于长身体的阶段,陈鱼最令人惊叹的就是他随时随地都能入眠的本事,哪怕周遭喧闹如沸,他也能倒头就睡。
或许源于经年累月的磨砺,他早学会了坦然接纳无法改变的现实。
即便裤子撕裂、浑身淤青,也从未动摇他求学的脚步,依旧雷打不动地往返于家校之间。
陈鱼知道,只要明早的太阳依然会跃上地平线,滚烫的光洒落人间,再漆黑的夜,也总有迎来破晓的希望。
他平时爱看书,从泛黄的武侠小说到厚重的世界名著,在文字里构建起独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但长期沉浸书海,也让他鲜少参与社会实践,更难交到知心好友。
即便踏入高中,过往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
学生时代没有掺杂各种资源利益,那成绩好也是一种霸凌其他人的行为。
但陈鱼除了成绩好,却没有任何庇护。
那些人将比自己成绩好的学生踩在脚下,成为了唯一一种可以证明自己比他厉害的事。
曾欺凌他的同学,变本加厉地向每个试图靠近他的人恶意中伤,编造出种种关于他家庭的不堪谣言。
陈鱼往往选择沉默以对,因为他知道自己越反抗越招致更多灾难。
他比谁都清楚,唯有奋力攀登至更高处,才能真正摆脱这些刺耳的杂音。
长时间的颠簸让陈鱼的腰背酸痛难忍,和他一同上车的乘客大多已在中途下车。
随着开学日期临近,后面陆续上车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青涩的脸上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一看便知和陈鱼一样,都是奔赴大学的新生。
九月的北方已染上秋意,车厢里的冷气丝丝沁人。
新上车的乘客纷纷从行李中翻出外套披上,可陈鱼的旅行箱架在头顶行李架深处,拿取不方便,他只得双臂环胸,将身子往座位里缩了缩,打算再眯上一觉。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陈鱼并未睁眼,直到膝盖被轻轻拍了几下,他才抬起头,撞见一双含笑的眼睛,眼前站着个容貌清秀的女孩。
她手里拎着件黑色冲锋衣,语气轻快:“突然降温了,看你一直缩着脖子,这件外套先借你穿吧。”
陈鱼愣在原地,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座椅边缘。
又恍然惊觉自己已身处千里之外,这里不是充满恶意的小县城,没有人知晓他背负的过往,也没人会用带着偏见的目光打量他。
陈鱼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外套披上,暖意顺着布料渗入皮肤的瞬间,他才想起忘了道谢,可衣服已经裹在身上,此刻再说感谢,倒像是试过觉得暖和才敷衍回应,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