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说过自己不会再惹萧鹤一生气,他没有追究自己吵醒他睡觉,愿意把台灯借给自己,还让他回床上睡觉。
陈鱼在为数不多的善意里,总会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他会加倍的还回去,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萧鹤一以后就是他唯二的好朋友。
“ 鹤一,你吃午饭了吗?饿不饿?”陈鱼仰着脸,声音里裹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萧鹤一搭在他头顶的手猛地僵住,除了他父母,还没有人会问他饿不饿?
他从小就知道,身边那些讨好他的人,不过是为了利益,真不真心他早就不在意。
陈鱼他是真心在意他的吗?
他此刻对上陈鱼亮晶晶的眼睛,黑色的眸子里熠着光,如同浸了水的黑葡萄,眉眼温和,没有掺杂一丝算计。
萧鹤一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陈鱼发顶,是真心的吧,他想,但他也很清楚,这真心是怎么来的,来得容易当然去的也快。
“没有。”
话音刚落,陈鱼便急忙接话,“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包吧。”
萧鹤一不是很满意他的讨好,他要的可不是一个跑腿的小弟,陈鱼显然努力错了方向。
可他没有点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鱼,看他一头撞进来,这种手足无措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待会出去吃。”
陈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想想也是,这附近打包的能是什么好吃的,一股失落涌上心头,他发现自己好像连帮朋友做分内的事都不行了。
顾雅会和他一起去吃学校食堂,去吃路边摊,逛街的时候会去特卖店里淘宝贝,看电影的时候吃一桶爆米花,去餐厅吃饭先团购,喝买一送一的奶茶。
这些他都不能跟萧鹤一一起做,萧鹤一内裤都好几千块钱,怎么会愿意跟他一起做这些事。
他没有能力像沈慕一样跟他做朋友,他没有炫酷的赛车,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私房菜,更买不起那些价格上标着数字很长很长的礼物。
萧鹤一看他没有继续讨好,也知道这木头疙瘩翻来覆去就那几招,他有时候真的很好奇,陈鱼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在他的认知里,但凡有一点姿色的男孩女孩,只要脑子灵光一点,都不至于让自己过得这么窘迫。
陈鱼身上行头加起来还没有他半条内裤值钱,手机也是山寨的,估摸着连一千块钱都不值,电脑也是开学一个多月才买的,每天围着学校食堂打转,瘦的跟个猴一样。
若非要找出点价值,也就剩他那张干净清秀的脸还算赏心悦目,也就因为他这张脸,他才愿意陪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然谁会多看他一眼。
很快,萧鹤一换好衣服就和沈慕一起出去了,两人开着一辆车,坐在副驾驶上的萧鹤一百无聊赖的划着手机。
沈慕平时话不多,他们能玩到一起去,一是因为家世差不多,无需虚与委蛇,既不必刻意讨好,也无需防备算计,家族利益的纽带将两人牢牢捆绑。
权势给以他们好处的同时,也将他们困在权势这个牢笼里,谁也不想破坏这个‘庇护所’。
二是因为他们爱好相同,萧鹤一喜欢的,沈慕也不会讨厌,比如赛车,有钱人都喜欢刺激,平时被家里约束着,做什么都要顾全大局。
买车的钱是家里给的,但赛车时的激情是自己给的。
人也是,花钱上了床,下了床就烟消云散,钱货两清。
萧鹤一有时候也觉得无趣,权势搭建起来的安乐窝并没有激起他多大的兴趣,可他又不到搅弄风云的年纪。
如果说一定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话,他脑海里忽然闪现着一双漆黑水润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里面只有自己。
萧鹤一神游天外,沈慕喊了他两声,才回过神来,“什么?”
沈慕看了他一眼,审视的目光透过镜片,将隐藏的细节放大,片刻后,他轻嗤一声:“我说吃什么?”
“随便,”萧鹤一面无表情地应着,心里却泛起细微的不悦。
他向来不喜欢被人看穿的感觉,可沈慕的眼神总带着些捉摸不透的意味,他们有太多默契的时候,比如第一次和陈鱼说话时,只一个眼神交汇,便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哪来的小傻子’。
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一直到大学都是一个学校的,如果人生一定要计算和谁相处的时间最久,他们无疑都是彼此的第一名。
无论何时,沈慕与萧鹤一都是彼此最坚固的后盾,比起教科书里稳固的三角定律,他们更像舞台上默契无间的双人舞者,不需要第三个人来做桥梁。
萧家的钱架起了沈家的权,沈家的权带来了萧家的钱。
盘根错节的利益链如同缠绕千年的古藤,早已分不清谁是因谁是果。
就像不知道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在这座权力与财富交织的城池里,无人敢轻易撼动沈家的权柄,更无人敢觊觎萧家的金山。
萧鹤一和沈慕迟早会接过父辈们的权杖,他们会将这柄权杖继续交给下一代人,延绵不绝,富贵同享。
江山不会因为一粒沙动摇,湖海不会因为一滴水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