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心会。
沈慕瞥了眼身旁蔫头耷脑的萧鹤一,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调侃:“小心别把自己玩进去了,给点钱玩玩算了。”
萧鹤一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他不是没有给过钱,开学第一天就给陈鱼转了一万块钱,还把自己的私密照发出去了。
那条小金鱼却像块榆木疙瘩,死活不开窍,铁了心要跟他维持单纯的友谊,还状元,读书读傻了吧!
“放心,他这点道行还玩不过我,”萧鹤一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抹轻蔑,“你不也看得挺乐呵?”
他太清楚沈慕是怎样的人,表面上看起来眉清目善,斯斯文文的,其实手段比谁都狠,连沈逸都要忌惮三分的刺头,沈慕不过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让对方灰溜溜卷铺盖回老家,那些想上访举报的,见了他更是避之不及。
沈慕轻扯嘴角,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萧鹤一的又一场玩闹,即便出了差错,凭两人的交情,他自会兜底。
不过是个陈鱼,在他们翻云覆雨的手掌心里,碾碎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易。
可不知为何,那天晚上厕所里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总会冷不丁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大概是因为,陈鱼无所求。
无所求便无所罪。
他舅舅俱乐部里的男孩女孩,即使被玩出病,甚至差点被玩出人命,那也是他们为了利益而做出的选择,想要获得就得付出代价。
但陈鱼呢?
在知道他们是有钱有势的富二代之后,并没有主动攀附讨好,也没有因为各种家族利益而绞尽脑汁的趋炎附势。
面对萧鹤一的重重试探,他那双眼睛始终澄澈如初,单纯得像个孩子。
陈鱼看起来很穷,衣服上到处都是线头,劣质的布料,一天到晚被静电电傻了一样。
破手机像个老古董,打没两分钟电话就说手机烫,打个网球联赛还要跟人借衣服借拍子,鞋子不能借才舍得去买一双,还是杂牌,活到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名牌’,是他十几年寒窗苦读而别人花点钱就能进的大学。
他不知道陈鱼这种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上了大学就为了找个稳定的工作,辛辛苦苦赚点钱去孝敬那个什么都给不了他的还一身病的父母,再找个人跟他一样能吃苦的人,一起生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最后再走像他父母那样的老路。
有什么意义呢?
对沈慕这种从出生就在罗马的人来说,可不就没意义。
他不会知道那些通往罗马的路有多艰辛,当他伫立在金字塔的顶尖时,也就无法设身处地感受到最底层的石块所承受的重量。
他更不知道这种他嫌恶的一眼就望到头的人生,是陈鱼做梦都没有拥有过的。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会选择陈鱼的人生。
可他不是陈鱼,所以他不会知道。
沈慕想,如果陈鱼不那么蠢,萧鹤一就不会再玩弄他,兴许很快就会失去兴致,陈鱼也会得到他应得的,虽然可能不是他想要的。
那又怎样,这世上谁不爱钱,他不爱钱,为什么要来上大学,待在老家种地不就好了。
沈慕好像没发现自己平时会记住陈鱼这么多细节的事,他已经潜移默化感觉到陈鱼这个人的特殊性,只是他自己不承认。
沈慕睨了眼萧鹤一,漫不经心地开口:“毕竟一个宿舍的,还是别搞那么尴尬,这种类型的男孩,舅舅那里多的是,你想玩,可以叫他们定制,包听话的。”
萧鹤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也想早点吃上嘴,然后一拍两散,搞得他现在像个没吃上鱼腥的猫,张牙舞爪的挠着他心。
“那晚上去看看有没有鲜货。”
沈慕看他重新提起了精神,也没再说话。
十二月的寒风把气温拽到了冰点,宿舍开了暖气,作为南方人,陈鱼此前从未见识过北方暖气的威力。
南方的冬天,不会下雪,但即使再干燥,也会下几场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就会阴冷潮湿,如冰窖一般,寒气无孔不入,肆意地钻进每一寸肌肤。
如今身处北方,陈鱼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在室内穿着短袖,打扫卫生的时候稍微出点汗还得去冲个澡,洗完澡就在温暖的房间里,丝毫感受不到寒气,这种奇妙的反差让他惊叹不已。
他想起老家的冬天,被子是邻居老太太不要的,一股子发霉味,棉花早已成团结块,东一块西一块的,甚至多处中空,要叠上好多层才不会冷。陈鱼走了好多年,才走到这个充满温暖的地方,还有两个不会欺负他的舍友,他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望着窗外下着薄薄的雪,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陈金龙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更不会过问他学校的事。
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隔了好几天才回一个短信,‘没死’。
自那之后,陈鱼每天都会热情地找萧鹤一搭话,满心想着能为对方做点什么,却每次都落不到实处,饭请不起,礼物买不起,电影不爱看,打游戏他又一窍不通,专业课不一样,连他的强项代写作业都派不上用场了。
萧鹤一每天故意溜他,但有时候他也会欣然接受,比如帮他洗内裤,打游戏的时候投喂一下水果,再帮忙擦一下嘴角,上楼梯时故意放慢脚步让他推背,勾肩搭背,没事再摸一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