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却从未觉得这些举动有何不妥,比起自己绞尽脑汁也无法为朋友做些什么的窘迫,这些顺手就能完成的,还能让萧鹤一展露笑意的小事,反而让他甘之如饴。
萧鹤一真的在把他当朋友,才会让他帮忙,他不会再避着他了,把自己当成透明人,只要萧鹤一在宿舍,他都会注意到他,观察他需不需要自己搭把手。
萧鹤一当然很满意陈鱼的改变,至少不会再出现之前那样,一回宿舍就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避之他唯恐不及的样子,哪怕只是对视一眼也不再紧张到手足无措。
陈鱼当然不会想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事实上除了顾雅,萧鹤一是他第一个相处最久的朋友,在家的时候,即使在一个屋檐下,他和陈金龙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萧鹤一是陈鱼人生中,与他交谈最多的男性。
他开始习惯这个强势闯入他生活的男人,对陈鱼来说,顾雅早已是如姐姐般的存在。
可面对萧鹤一,他却陷入困惑,不知道该赋予对方怎样的身份才合适?
友情之上,亲人未满。
若说让萧鹤一当哥哥,陈鱼总觉得差了些火候,可究竟哪里不合适,他一时也道不明白。
和顾雅待在一起的时候,陈鱼觉得自己更像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跟萧鹤一相处,陈鱼总是怕自己做的不够好。
大概这就是男生和女生的区别吧。
顾雅家里条件优渥,父母在老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超市,家里还有个弟弟,比陈鱼小几个月,她成绩优异,容貌出众,在父母宠爱中长大,周身自然散发着温柔亲和的气质。
相比之下,萧鹤一这样出身豪门的人,向来习惯了俯瞰而非迁就,目光所及之处,要么是自己,要么是更优秀的存在。
不过陈鱼从未想过从他们身上谋求什么,在他看来,既然萧鹤一曾对自己施以援手,那么尽己所能地回报对方,不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慕却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冷漠。
在帮萧鹤一洗完内裤的时候,陈鱼问他需不需要一起洗时,沈慕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阳台点起香烟,放在他桌面上切好的水果最后也被他无情的扔进垃圾桶。
摸清沈慕孤僻的性子后,陈鱼便不再自讨没趣。
每当看到陈鱼被无视,萧鹤一只会笑着宽慰他:“别往心里去,他这人就这样。”
陈鱼背对着沈慕乖巧点头,模样呆萌又可爱,在他看来,只要不被欺负,旁人的无视根本算不得什么,权当对方是空气罢了。
陈鱼依旧过着宿舍、教室、兼职,三点一线的生活,只是宿舍里多了份别样的‘温暖’。
闲暇时,他会和顾雅相约打网球,日子虽平淡,却也让他觉得美好。
转眼接近年底,北方雪下得越来越大。
陈鱼经不住冻,不愿意出室外,周末兼职不得不外出,好在雇主家里暖气充足,除了路上奔波的那段时间,倒也没吃太多苦头。
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被撕开无数细小的裂口,雪花簌簌坠落,悄无声息地覆满斑驳的地面,行人眼中只剩白茫茫一片洁净,却不知皑皑白雪下,藏着多少未干的泥泞与污垢。
陈鱼望着路边积雪层层堆叠,将他来时的脚印悄然吞噬,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过往的一切是否也能被时间覆盖,他不需要别人记得他,只愿那些晦暗如泥的过往,永远冻结在这皑皑雪层深处,不再被人掀开。
冬至这天,陈鱼迎来了十八岁生日,有惊无险活到了成年。
陈鱼早早的就跟顾雅约好了行程。
一大早陈鱼就开始紧张的准备,萧鹤一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从床上坐起眯起眼看着他从洗手间进进出出,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你是要去约会吗?”
萧鹤一冷不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淬了冰碴,惊得陈鱼打了个寒颤。
已经敲定了最后这身衣服的陈鱼,纯白棉服搭配黑色休闲裤,杏色冷帽将他原本就小的脸遮掉大半,整个看起来就像一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到底是刚成年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没褪尽的少年气。
陈鱼闻言抬起头,迎上萧鹤一凝视的目光,明明问心无愧,他却莫名的有些发虚,毕竟上次萧鹤一误会顾雅是他女朋友时,自己编造的谎言还言犹在耳,虽说没真做过脚踏两条船的事,但以萧鹤一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他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声音不自觉放软:“不是约会,是和朋友出去玩。”
朋友?萧鹤一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在他看来,能让陈鱼对着镜子反复捯饬,紧张成这副模样的人,绝非普通朋友。
“男的还是女的?”
陈鱼攥紧衣角,不想再撒谎,他知道自己做不来一个又一个圆谎的能力。
“女生,是我的好朋友,她叫顾雅,金融系的学姐。”
“我们在火车上认识的,还是网球社的搭档。”
“上次陪我逛街、一起看电影的,也是她......”
陈鱼的声音越说越轻,脑袋也跟着越垂越低,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直视家长审视的目光。
萧鹤一自然对这个叫顾雅的女孩情况了如指掌,他早就派人悄悄跟踪过他们好几次,确认了两人确实只是普通朋友,才暂时按捺下找陈鱼麻烦的念头。
不过他当然也不会错过这种借题发挥的机会。
“你很重视跟她约会,你喜欢她?”
原本站在三步开外的陈鱼,像是被这话烫到似的,慌忙扒住萧鹤一的床栏,仰起脸时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急切的说道:“不是的!我是喜欢她,可、可不是那种喜欢!”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她特意要带我去吃西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