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就怕自己露怯,给她丢脸,所以才想好好收拾一下。”
陈鱼没细想自己为何要把前因后果掰开揉碎地和他解释,只本能地觉得萧鹤一像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但凡抓到他的错处,就会连本带利地质问清算。
毕竟自己先前撒过谎,本就没了可信度,更何况,他早已将萧鹤一视作朋友,实在不愿再用谎言亵渎这份情谊。
可萧鹤一的思绪早已跳过他那些絮叨,目光在陈鱼泛红的耳尖上停驻,眼底燃起一簇隐秘的火苗。
原来他的小金鱼已经十八岁了。
“你生日怎么不告诉我?怕我跟你抢蛋糕吃啊?”
“还是你根本不把我当朋友,不配给你过生日是吗?”
“陈鱼,你果然有两副面孔!”
萧鹤一一贯的咄咄逼人,陈鱼哪里招架得住,指尖绞着衣角发颤。
他确实没提前透露半句,当初满心雀跃地告诉顾雅时,不用顾虑对方会觉得自己讨要礼物,只想着和最亲近的人分享这份喜悦。
可面对萧鹤一,那些话却像被冻在喉咙里,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独自吞咽所有情绪,总觉得‘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别人的特权。
更何况萧鹤一身份矜贵,他哪敢轻易开口,生怕给对方添麻烦。
陈鱼这种敏感又内敛的性子,也只有顾雅会小心翼翼地呵护他易碎的自尊心。
和萧鹤一站在一起,他总能清晰感受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鸿沟,悬殊的家境、不对等的身份,让他们连馈赠礼物都显得小心翼翼,更遑论交付真心。
“不是的,鹤一,你误会我了,我......”陈鱼急得眼眶发红,手指攥着衣角来回揉搓。
他何尝不想多个人分享这份成年的喜悦?
可面对萧鹤一,那些期待就像攥在手心的雪,越用力越化得快。
如果萧鹤一和顾雅一样,没有耀眼的家世光环,或许自己也能坦坦荡荡地邀请他,像普通朋友那样,笑着闹着迎接崭新的人生。
萧鹤一见他急得眼眶泛红,到底念着今天是他生日,没再穷追猛打。
瞧着他火烧屁股似的着急出门的模样,破天荒松了口:“行了,我逗你呢,记得早点回来。”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陈鱼肩头瞬间垮下来,帽檐遮住他泛红的耳尖。
萧鹤一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把他的脸,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软乎乎的,指腹陷进去时还有几分温热。
“你下次再这样区别对待,我就打你屁股了,”萧鹤一似笑非笑地睨他,尾音拖得暧昧绵长。
陈鱼光顾着点头如捣蒜,压根没注意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潮,这话在他耳里只是玩笑,却不知萧鹤一咬着‘打屁股’三个字时,藏了多少欲说还休的心思。
“我保证不会了,那我先出门了,晚上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蹦跳着冲出门,门把撞上门框发出清脆声响。
萧鹤一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嗤笑一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顾雅特意空出下午的时间,提前选购礼物,早早便在预订的法式餐厅等候。
待陈鱼下课匆匆赶来,水晶吊灯下早已摆满精致餐点,两人吃了顿正宗的法餐。
顾雅送了他一部新手机,陈鱼打开一看,手忙脚乱的说道:“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我这个还能用的。”
顾雅安慰他道:“小金鱼,拒绝女生的生日礼物可不绅士哦,不然我会难过的,”她的语气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不容拒绝的温柔。
这样的攻势,正中陈鱼的软肋,萧鹤一深谙此道,顾雅又何尝不是?
在讨好型人格与刻进骨子里的自卑面前,这份精心拿捏的温柔,往往比强硬更能让陈鱼卸下防备。
顾雅太清楚陈鱼的性子了,这个总把‘给人添麻烦’当原罪的男孩,绝不会忍心让她难过,自然会乖乖收下礼物。
陈鱼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因为从小到大他所获得的任何东西都不是免费得来的。
“谢谢你,顾雅,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生日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惜,”陈鱼垂眸盯着礼盒,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顾雅轻轻颔首,目光掠过他泛红的耳尖,短短几个月相处,她拼凑出了这个男孩过往的冰山一角,虽然陈鱼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那些惨痛的经历,可会把这么多‘人生第一次’,都交付给相识不久的人?
第一个交心的朋友是她,第一次走进电影院是她作陪,第一次悠闲逛街吃饭也是她相伴,如今又成了第一个送他生日礼物的人。
若非亲眼见证,顾雅几乎要以为陈鱼是从另一个世界跌进现实的孤魂。
她总带着几分使命感照顾他,生怕这个单纯的少年被现实磋磨,却不知他的心早已在岁月里千疮百孔,只是用温柔的表象将伤口层层掩盖罢了。
两人吃完饭后看了场电影,九点的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陈鱼特意绕道甜品店,挑了份精致的小蛋糕抱在怀里,都是自己的朋友,哪能只记着一头?晚餐的时候,顾雅就已经点了个法式甜点,上面还点了蜡烛许了愿,陈鱼希望他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十八岁的生日愿望,他没有多想,便许下了。
他希望能和顾雅还有宿舍的两位能一辈子做好朋友。
从此以后,就会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与他一同庆祝,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陈鱼回到宿舍,一开门,萧鹤一便一脸笑盈盈地着看向他,“小寿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