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根刺扎进萧鹤一心里,他松开陈金龙的手,喉结动了动,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睛,胸腔里泛起钝痛。
“没钱还多管闲事,赶紧让开!”
陈金龙骂骂咧咧又要抓人,陈鱼吓得往后踉跄半步,刚要夺门而逃,就听见身后传来萧鹤一漫不经心的声音:“这只手表价值七位数,够你下半辈子生活。”
金属表带摩擦的声响中,萧鹤一利落地解下腕表,在陈鱼惊讶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留恋的扔过去。
陈金龙手忙脚乱接住,翻来覆去地打量着,他虽然不懂名牌,但萧鹤一身上那股矜贵劲儿骗不了人,掂量着这块表确实值不少钱。
七位数,陈金龙倒抽冷气,比他开口要的三十万还多出几倍。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萧鹤一,突然咧嘴笑了:“你是他那些个富二代朋友?”
陈鱼盯着那块在陈金龙手里晃悠的手表,太阳穴突突直跳。
七位数的债,他就是打十辈子工也还不清!“你不能拿这个,还给他。”
他嗓子都喊劈了,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颤抖。
这破锣似的嘶吼惊得萧鹤一眉峰骤挑,平日里连说话都像蚊子哼哼的人,竟能爆发出这么大动静。
陈金龙嬉皮笑脸地把表藏到身后,像只护食的野狗,“人家自愿给我的,又不是我抢的,凭什么给你?”
陈鱼发了疯似的扑过去,两只手胡乱抓着陈金龙的胳膊,指甲都快抠进肉里。
在他眼里,那哪是块表,分明是锁住他脖子的铁链,是要把他拽进更深泥潭的钩子。
萧鹤一伸手拽住他后衣领,像拎小猫似的往怀里一带:“让他拿去吧,我不要了。”
话音未落,陈鱼却推开他的手,整个人跌跌撞撞又往前扑。
他通红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的低吼:“不行!他会拿去赌的!”
陈金龙刚要脚底抹油,就被萧鹤一的呵斥钉在原地:“我不是白送给你这块手表,你得立个字据。”
陈金龙怕他反悔,急忙问道:“什么字据?”
萧鹤一慢条斯理地从抽屉掏出钢笔和纸,金属笔尖在纸面敲出哒哒声:“照着我念的写。”
陈金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只嗅到陷阱的狐狸凑近两步,抓起笔时,手背上的青筋都跟着突突跳。
“自即日起,与陈鱼断绝父子关系!”萧鹤一咬字极慢,每个字都像往陈鱼心脏里钉钉子,“永不纠缠,两不相欠!”
钢笔悬在纸面上僵住,陈金龙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什么意思?”
而陈鱼像被抽走骨头似的,直挺挺杵在原地,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整个人却像被雷劈得没了魂。
叮......
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划破死寂,沈慕终于点燃了那根被捏得发皱的香烟,青灰色烟雾裹着辛辣气息弥漫开来,将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遮得严严实实。
昂贵的打火机‘啪嗒’砸在桌面,像是给这场闹剧敲响了丧钟。
恶魔要收网了。
萧鹤一要把陈鱼仅有的后路封死,让他只能走向自己。
萧鹤一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姿态下藏着锋利的爪牙,他睨着陈金龙,语气里满是世家子弟的傲慢:“字面上的意思,你不立个字据,我怎么能确定你会不会再次出现,跟陈鱼要钱呢?”
“当然,你也可以不写,把东西留下,你就可以走了。”
“不然我就把你揍一顿,再叫保安上来把你赶出去!”
陈金龙的指节捏得钢笔咯吱作响,目光在萧鹤一身后的陈鱼身上打转。
可萧鹤一往前半步,像堵墙似的把人挡得严严实实,让陈金龙只能透过他的肩膀看了陈鱼一眼,只仅仅一眼,他就潦草地写完字据,抓起手表,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
陈鱼眼睁睁的看着陈金龙将自己换了一块手表便离开,呆呆的站立在那,目光落在桌上潦草的字据上,‘断绝父子关系’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眶生疼,他后知后觉才回过神来,自己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
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笑,又想哭,本该恨透的人终于走了,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扯断了一直拉着他前进的那根线。
七位数的债就这么沉甸甸地压下来,把他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生生掐灭在摇篮里。
萧鹤一看着僵在原地的人,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计划成功了,陈金龙滚蛋了,陈鱼也再没退路了,可为什么心里像堵了团棉花,连呼吸都发闷?
萧鹤一攥住那双冰凉的手,指腹蹭过陈鱼腕间被拽红的痕迹:“对不起,小金鱼,我知道不应该自作主张,但是,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他说是你父亲,我才让他进来的,我没想到他会闹事。”
他垂眸避开少年涣散的眼神,语气难得放软:“但断了这层关系也好,往后没人能拿捏你了,不过是块表,我那还有很多,反正那块我也戴腻了。”
陈鱼像尊失了魂的木偶,目光死死钉在桌上那张轻飘飘的纸,字据上的墨迹未干,却像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突然很想泡进水里,让所有声音和视线都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