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艰涩地转动脖颈,盯着萧鹤一光秃秃的手腕,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冲得他眼眶发烫:“对不起鹤一,我没想到他会来宿舍,我现在就去报警,让他把手表还给你,”声音发颤,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却掩不住尾音里的无助。
陈鱼想起顾雅曾说的话,说陈金龙要是再来找他,就打电话报警,他刚刚太过慌张,完全忘了这事。
陈鱼的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手腕就被猛地拽住,萧鹤一滚烫的掌心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肤,声音却沉得像结了冰:“那天是他打你的对吗?你又对我撒谎了是不是?”
陈鱼条件反射地瞪大眼,睫毛疯狂颤动,‘撒谎’两个字像根烧红的烙铁,每次听到都烫得他浑身发颤,更何况是从萧鹤一口中说出来。
他慌忙垂下头,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喉咙发紧:“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萧鹤一眼尾狠狠跳了跳,嘴角却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又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行,我信你,知道你怕我担心。”
“可看着你被欺负,我能不心疼吗?”他故意把‘心疼’二字咬得很重,手指摩挲着陈鱼手腕上的红痕,“一块表就能让他滚蛋,这笔买卖不亏。”
陈鱼死死盯着地面,对于萧鹤一来说不过是一块手表而已,却能轻而易举的买断他和陈金龙的父子关系。
穷人大都重感情,而穷人的感情也大都太脆弱,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在面对金钱的诱惑时,它们往往都会被最先抛弃。
而像萧鹤一这样薄情且绝情的人,却随便花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钱就能将它买过去。
萧鹤一瞧着陈鱼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跟猫抓似的,他清楚这时候逼得太紧不好,可精心算计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让眼前人无路可退吗?
若是错过这种机会,下次陈鱼怕是又要缩进壳里,怎么哄都不露头。
他伸手轻轻扳过陈鱼的脸,指腹擦过少年眼下的泪痕,“我知道现在你一定很难过,不值得为那种人伤心,他不要你,我要你。”
话音未落,陈鱼就被搂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萧鹤一的下巴抵着他发顶,掌心一下下揉着他后颈,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别怕,你还有我,你想把我当朋友也可以,当亲人也行,都随你!”
他在对方耳边轻叹,呼出的热气带着蛊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保护你。”
陈鱼整个身体被牢牢地锁进他的怀里,滚烫的脸颊贴着对方胸口,半张脸都被宽阔的肩膀挡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泛着晶莹的泪花,像两颗被捏碎的黑葡萄,溢着酸涩的汁水。
沈慕捏着早已燃尽的烟头,烟灰簌簌落在地上。
听着萧鹤一温柔哄人的话,他忍不住冷笑,萧鹤一最会拿捏人心,知道陈鱼缺爱,就用最柔软的话当钩子,可这次,真能如愿钓上这条倔强的小金鱼吗?
陈鱼浑身紧绷,肌肉僵硬得像块铁板,被同性身体触碰,他发自内心的排斥。
可萧鹤一滚烫的呼吸擦过耳际,那些带着承诺意味的话又像根软刺,扎得他下不了狠心推开,不管萧鹤一怎么对他,他都不能欠别人钱,“鹤一,你能给我点时间吗?”
“我现在没有办法承诺你,但是我发誓,我一定会信守诺言的。”
萧鹤一以为陈鱼说的是感情,但陈鱼其实说的是还钱,这场对话像两条永不相交的轨道,阴差阳错间竟敲定了某种‘关系’。
“好,我等你,”萧鹤一的声音裹着蜜糖。
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着的沈慕,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可喉间泛起的苦涩却愈发清晰。
他暗自冷笑一声,觉得好笑的不是陈鱼,也不是萧鹤一,而是自己,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闹剧,又像个深陷泥潭的傻子,他此刻像是吃了一嘴的泥,怎么吐都吐不干净了。
陈鱼连续几天上课都心神不宁,老师安排的课余作业也没有按时完成。
颓丧了好几天,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如影随形,每走一步都像是陷在泥潭里。
陈金龙自那之后便没再来学校找他,电话也打不通。
陈鱼知道他肯定一头扎进他心心念念的项目里,早把自己抛到了脑后。
陈金龙无影无踪,萧鹤一却如影随形。
他总觉得萧鹤一每天起床之后看到自己便会冲他笑,然后像是在等什么答案一样的盯着自己。
他觉得萧鹤一变得有些奇怪,但他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陈鱼笑着和他打完招呼,都能瞥见萧鹤一眼神里转瞬即逝的失落,之后每天都是如此。
自从那次之后,萧鹤一就像黏人的牛皮糖,总在陈鱼的生活里刷存在感,有时候会去他的班里等他一起下课出去吃饭。
有时候路上偶遇时,萧鹤一会熟稔地揽住他肩膀一起回宿舍,萧鹤一爱打篮球,故意说自己没有水喝了,让陈鱼去给他送水。
有时候会在宿舍洗澡的时候,故意不带毛巾让陈鱼帮他送,裹着氤氲水汽就拉开门,赤裸的身影在热气里若隐若现,陈鱼慌得别过脸,心脏在胸腔里敲鼓,却听见身后传来得逞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