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自以为那天拒绝萧鹤一的表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也达成了‘协议’，可陈鱼不知道，有些话在他眼里是休止符，在萧鹤一的耳中，却是未完待续的省略号。

自从背上“债主”这层关系，陈鱼再没法像从前那样躲着萧鹤一。

现在的他，几乎对萧鹤一的吩咐言听计从，他害萧鹤一损失了价值百万的手表，光是这份愧疚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更何况萧鹤一不仅宽限了他还钱期限，还承诺会护着他，说要当他在这世上的‘亲人’，这话像团暖烘烘的火，烧得陈鱼眼眶发烫，他暗自发誓，往后要把萧鹤一也当成顾雅那样的家人。

他愿意为萧鹤一做任何事，并且保证再也不会对他说谎。

如今陈鱼事事上心，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诚恳，萧鹤一瞧着对方愈发温顺的模样，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萧鹤一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陈鱼松口，终于按捺不住，一向不再学校吃饭的他，这次直接把沈慕晾在一边，踩着饭点往食堂去了。

陈鱼没想到会在学校食堂遇到他，学校上万人，光食堂就有十五个，说是偶遇，倒不如说萧鹤一有意为之。

选东区食堂是陈鱼的小算计，离教学楼远，走到得花十几分钟，但好处是过了饭点来，打菜阿姨手不抖，一份素菜的量足够填饱肚子。

这会儿食堂里零星坐着几个学生，陈鱼缩在角落，英语单词书摊在桌上，吃两口饭他就低头念几个单词，书页被风扇吹得簌簌响。

陈鱼正就着餐盘里的青菜扒饭，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凉意，回头时，萧鹤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他的餐盘，眉峰轻轻蹙起。

“怎么就吃这么点菜。”

这声带着笑意的质问惊得陈鱼手一抖，仿佛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小孩，他看着萧鹤一利落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随意搭在桌上。

“鹤一，你怎么在这？吃饭了吗？”

萧鹤一没有责怪他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实话实说道：“没有，我没有饭卡，所以来找你借。”

这话直白得近乎无赖，却又带着股不容拒绝的亲昵，像是笃定了陈鱼不会拒绝他。

陈鱼下意识扫了眼空荡荡的食堂，喉结动了动：“沈慕呢？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回家吃饭？”

“他有事先走了，车也开走了，”萧鹤一单手支着下巴，目光黏在陈鱼筷子尖夹着的清炒白菜上。

怪不得这人瘦得像竹竿一样，天天啃这些没油水的东西，能长肉才怪。

“那我拿饭卡给你......你知道怎么打饭吗？”

萧鹤一差点笑出声，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但他故意耷拉着眼皮，语气委屈得像只被遗弃的大狗：“不会啊，而且我挑食得厉害，万一选错了又浪费......小金鱼，你帮我挑几个菜尝尝嘛？”

这话让陈鱼刚摸向口袋的手僵住了，攥着饭卡的指节发白，他突然想起卡里余额，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萧鹤一这尊大佛随便‘尝尝’？

等走到打饭窗口，只剩几盘蒸菜还冒着热气，好在品相还算精致，瓷盘里码着的豆腐嵌着虾仁，比旁边油汪汪的大锅菜多了几分讲究。

陈鱼盯着橱窗里精致的瓷盘，咽了咽口水，往常他总绕开这个窗口，这里的菜价是普通窗口的两倍，分量却只有一半，对靠助学金度日的他来说，实在算不上划算。

他攥着餐盘等萧鹤一点菜，眼看着七八个菜摞成小山，餐盘边缘都快放不下了，陈鱼终于忍不住开口：“鹤一，这些够吃了吧？”

萧鹤一这才停了嘴，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回到座位。

他随手把陈鱼那盘冷掉的青菜推到角落，动作自然得像是收拾自家餐桌，然后将新打的菜整齐码在两人中间：“谢谢你帮我，这顿就当我请你吃，快吃吧。”

陈鱼望着色泽鲜亮的红烧肉、冒着热气的虾仁蒸蛋......，他喉结动了动，他平时吃素吃习惯了，但是这么多菜，就算两个壮汉也吃不完。

他向来见不得浪费，从前在老家时，连米粒掉在桌上都会捡起来吃掉，犹豫片刻，他默默拿起筷子。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萧鹤一像是在完成任务，每道菜只浅尝一口就放下筷子。

陈鱼却像只饿狠了的小猫，把平时舍不得吃的荤菜都尝了个遍，吃到最后，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

萧鹤一借口去洗手间，握着陈鱼的饭卡转身就走，自动充值机蓝光闪烁，一万块钱转眼就进了账户。

等他回来时，正看见陈鱼盯着残羹冷炙发呆，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撑得难受还是心疼钱。

“鹤一，你晚上回家吃饭吗？”陈鱼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他的胃还在发胀，钱包更是疼得厉害，要是萧鹤一晚上还这么吃，他的胃肯定要炸了。

“回啊，怎么了？你不喜欢跟我一起吃饭？”萧鹤一挑着眉，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偏要逗陈鱼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