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眯会儿，”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巴蹭了蹭陈鱼的发顶，“等会儿让人把饭菜送来，今天不出门，”话音未落，手臂又收紧几分，完全没给陈鱼拒绝的余地。

陈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他试着轻轻挣扎，却像陷入蛛网的飞虫般徒劳，最终只能安静地躺在萧鹤一怀中，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

直到一个小时后，萧鹤一才睡饱悠悠醒来，陈鱼始终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珠还滴溜溜的转动着，浑然不觉身旁的人已经醒了，当他抬头对上那双睁开的眼睛时，空气瞬间凝固，萧鹤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陈鱼生着一双漆黑浑圆的眸子，湿润的眸光流转时，活脱脱像一尾灵动的金鱼，难怪陈鱼的父母会给他取这个名字，很贴切，连性格都如出一辙，总是任劳任怨，面对要求从不拒绝，温顺得近乎懦弱，倒是跟他的性格完全相反。

萧鹤一有时候想，也许只有陈鱼这样的人才能忍受得了他的脾气，换个人来早就不欢而散了。

萧鹤一从不缺床伴，凭着家世与容貌，青春期的欲望对他来说向来无需压抑。

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如过江之鲫，他向来是逢场作戏，欢愉时各取所需，事后连对方姓名都不记得了。

可陈鱼不同，少年生得眉目清秀，浑身透着未经世事的清纯，这种纯粹反而激起萧鹤一骨子里的征服欲，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蒙上情欲的水雾，看苍白的脸颊染上绯色，总能让他获得扭曲的满足感。

陈鱼本来想起身去厕所，可又怕惊扰身旁熟睡的萧鹤一，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刚抬头就撞进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萧鹤一敏锐的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俯身轻轻啄了啄他的唇，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多久？怎么不叫我？”

陈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想去洗手间。”

萧鹤一注视着他泛白的嘴唇，松开禁锢的手臂，语气难得放软：“以后不用给我打报告，你在这个家想做什么都可以。”

陈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当他试图站起身子，双腿却像被抽去骨头般绵软，膝盖重重磕在毛绒地毯上。

萧鹤一连忙起身，长臂一揽将他打横抱起去了洗手间，站在一旁等他。

被灼热的视线烫得耳尖发红，陈鱼背过身，声音带着难堪的沙哑：“你出去吧，你在这里我尿出不来。”

“矫情，”萧鹤一啧了声，却还是转身离开，他躺回还带着余温的床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吩咐阿姨准备清淡的餐食。

萧鹤一不喜欢房子里有外人，阿姨做完饭就离开了，在晚饭时才会再过来，陈鱼庆幸这一点，这样就不会被看出他和男人|做|爱|了这件事，他骨子里依旧守着传统观念，没办法像萧鹤一这样放得开。

陈鱼吃着虾粥配着小菜，萧鹤一则吃了份牛排，两个人吃完饭，萧鹤一将陈鱼圈在怀里，窝在柔软的沙发中看电影。

自那天后，每到周三，陈鱼都会找各种借口不去参加网球社的活动，更不会去参加聚会，而萧鹤一的控制欲也愈发变本加厉，有时候不分时间的打来电话，陈鱼不敢不接。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隔两个周末，萧鹤一会回自己家，这短暂的空档成了陈鱼难得的喘息之机，约着顾雅去逛街看电影。

陈鱼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中间给顾雅过了个生日，他精心挑选了一条连衣裙作为礼物，又一起去了游乐园，陈鱼第一次坐过山车，玩大摆锤，还有鬼屋，一天下来，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想起萧鹤一这个人。

大一的时候，陈鱼甚至会想着带各种好吃的回去给他们，现在却避之唯恐不及，一旦有了喘息之际，便自动排斥在大脑外，这也许是陈鱼天生的自我保护机制，在他潜意识里，萧鹤一和小时候欺负他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这种转变让陈鱼感到无比悲哀，萧鹤一曾经是他要好的朋友，现在却是他最害怕的人。

只有跟顾雅在一起的时候，陈鱼才能短暂地找回自我，他不再是那个被恐惧支配的傀儡，而是一个真正拥有自主意识、能够肆意欢笑的鲜活个体。

在回去的路上，陈鱼的目光突然被路边的花鸟鱼摊勾住，他驻足凝望了会。

顾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声问道：“你喜欢这个？”

陈鱼沉默了一会，像是被勾起了什么沉重的回忆，最终缓缓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前行。

顾雅瞥了眼水盆里游弋的斑斓金鱼，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轻叹一声，又快步跟上。

陈鱼一个星期待在宿舍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实在害怕和萧鹤一相处，又忌惮他手里的那段视频。

于是这天凌晨，陈鱼第一次大着胆子，去偷萧鹤一的手机。

趁着他睡着，用他指纹解锁手机，因为没做过偷偷摸摸的事，又害怕他突然醒来，陈鱼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弄成功，最后一次，咔嚓一声，屏幕亮了。

陈鱼的心提到嗓子眼，他看了眼萧鹤一闭着眼睛，呼吸平缓，然后才放心的蹲坐在地上，在他相册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那段视频。

他刚想点击删除，又害怕萧鹤一第二天醒来发现，在犹豫不决时，电光火石之间眼睛被一张照片吸引住。

那是他和顾雅一起逛街看电影的照片。

萧鹤一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手机里跑出来了，陈鱼双手颤抖着，手机差点没拿稳摔落在地上，他心脏跳动得厉害，呼吸也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