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云层低垂,细碎的雪花零星飘落,将整个世界装点成银装素裹的模样。
将黑色羊绒大衣披上后,萧鹤一看着俯身为自己穿鞋的陈鱼。
“在家等我,我应付完我妈就回来陪你,乖乖听话知道吗?”
陈鱼站起身,和他对视一眼便垂下眸,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萧鹤一静静的看了他一会,过了十几秒钟后,才抬起手缓缓地捏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吻了上去,“陈鱼,我以前......”萧鹤一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蹙着眉叹了口气道:“算了......”
“你怎么了?”陈鱼从来都看不懂他的情绪,总觉得今天的萧鹤一和以前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没事......”
屋里的暖气很足,但总让人觉得遍体生冷,萧鹤一裹了下大衣,在按下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别站在门边,待会冷风吹进来会感冒。”
陈鱼看着他的动作停顿,心跳骤然加速,他生怕萧鹤一改变主意待在家里,于是他听话的往后退了几步。
按下门把手的手有些僵硬,萧鹤一沉沉地垂下头,没在看他,咔嚓一声,门被打开,寒气刺骨的冷风呼啸而来,将他浑身仅有的一点温度卷走。
萧鹤一一步迈出去,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望向陈鱼,眼神酸涩,晦暗不明。
他并没有一定要回家的理由,权势利益下的家族关系根本不靠感情来维系,他只需要证明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就可以享受到应得的那份利益。
他将证件藏进背包深处,夹在厚重的专业课本之间,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抬起头看向顾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每次都是你在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份恩情。”
顾雅伸手拂去陈鱼头顶的雪片,唇角勾起一抹略带歉意的笑:“或许我该更早行动的,早在他送你那块手表时就该察觉……”话音未落,她突然上前一步,将陈鱼紧紧拥入怀中,鼻腔泛起酸涩,她强忍着哽咽,在他耳边低语:“以后别轻易相信别人,等你安顿好了,一定要给我报个平安。”
“记住,我永远是你最可靠的朋友,再见了,小金鱼!”
陈鱼怔了怔,随即缓缓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见,顾雅。”
纷飞的雪花中,两个身影短暂相拥,又渐渐分离,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望着陈鱼渐行渐远的背影,顾雅的思绪瞬间被拽回在火车上遇见陈鱼的第一眼,火车正穿行于北方广袤平原,一望无际的金黄麦浪在车窗外翻涌,陈鱼像只充满好奇的幼猫,圆溜溜的眼睛盛满惊喜,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疾驰而过的风景。
即便车厢嘈杂,他也能沉沉睡去,被冷气冻醒时,便像只无措的流浪猫般蜷起身子,用单薄的胳膊紧紧抱住自己。
他说话时声音轻柔,动辄就会红透耳根,那副怯生生又纯粹的模样,总让人忍不住生出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顾雅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只要得到分毫善意,就恨不得捧出整颗真心的人,究竟为何会被人如此对待?
从那天起,陈鱼便开始掰着指头数日子。
后天就是周末,按惯例萧鹤一会回父母家陪伴母亲,而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逃离时机。
随着时间临近,不安的情绪却愈发浓烈,他总感觉有阴云笼罩头顶,心底不断冒出可怕的预感,若是这次失败,他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走了。
晚餐时,萧鹤一将一块厚切牛排夹进他碗里,余光瞥见陈鱼心不在焉的神情,不禁微微皱眉。
陈鱼向来藏不住心事,所有情绪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唯独自己浑然不觉。
萧鹤一用银刀叉切开牛排,漫不经心地开口:“周末陪我回家吧。你一个人闷在这里,肯定无聊,我带你去泡温泉,怎么样?”
陈鱼猛地抬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咬住下唇,强装镇定道:“我……我得复习功课,最近落下太多了。”
萧鹤一静静的看着他,餐厅里一时寂静无声,他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抽纸巾擦拭嘴角,目光却像探照灯般钉在陈鱼脸上:“那我留下来陪你,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
“不用!”陈鱼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浑身绷得像张满弦的弓,意识到失态后,他慌忙补充,声音都带着颤抖:“我看书时习惯清净,不喜欢被打扰,而且才两天而已,你妈妈不是说你好久没回家了吗?别让她失望。”
萧鹤一早已习惯睡觉时将陈鱼揽在怀中,每当陈鱼留宿宿舍,他总会辗转反侧到深夜,怀里空荡荡的,满心都是不踏实。
面对陈鱼毫不掩饰的抗拒,萧鹤一暗自咬牙,最终还是压下不悦,挤出一抹笑:“好吧,那你乖乖在家等我,等我回来,带你去玩赛车。”
陈鱼含糊应了声,迅速将脸埋进碗里,生怕眼底的慌乱被看穿。
萧鹤一眯起眼睛看着他,看着他将平时不爱吃的大葱囫囵个的塞进嘴里,食不知味一般的咽下,不禁皱了下眉头。
周五晚上,萧鹤一格/外/狠,好像要把以后的那份都用/掉一般,被/绑/住了双手的陈鱼,只能无力的哭喊着。
“对不起宝贝,我有点失控了。”
萧鹤一将手腕上的领带慢慢解开,轻轻的揉捏着那处淤青,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他的胸膛,陈鱼浑身颤抖个不停,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喉咙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着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