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鹤一还没进门就听到陈鱼发自肺腑的笑声,那种笑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他看到陈鱼两颊梨涡深陷,唇角扬起漂亮的弧度,正冲着面前的陌生男人露出真诚笑意,那笑意纯粹自然,没有一丝他熟悉的隐忍与勉强,像春日暖阳般肆意绽放。
他无法忍受,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能轻易获得他渴求已久的笑容。
怒意如汹涌潮水瞬间漫过理智,他恨不得冲上去将那男人狠狠揍一顿,如果不是对方识趣的先溜了,他真的会这么做。
萧鹤一懊悔得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陈鱼去学校。
他本该将人圈在家里、缚在/床/上,让陈鱼只能对着自己笑,只能以最柔软的姿态迎接他。
可每当想要用强硬手段留住人,他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总会化作钝痛,绞得心脏生疼,惩罚他到最后,自己也跟着难受。
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发冷,他死死盯着地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们坠下。
在这熙熙攘攘的场合,他努力压下哽咽,声音沙哑破碎:“我不笑了,鹤一,求你别生气……”
陈鱼捏着笔的手指泛着青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起。
教室里喧闹声此起彼伏,周遭同学的谈笑声淹没了他微弱的回应,唯有坐在身旁的沈慕将一切听得真切。
看着少年低垂的脑袋,沈慕眉头紧锁,萧鹤一冰冷的话语如同一记教鞭,重重抽在陈鱼身上,连带着他的心口也泛起阵阵刺痛。
陈鱼怯懦地蜷缩着,浑身散发着卑微又可怜的气息,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活着,没有尊严,没有脾气,没有自我。
可就在方才,那从教室里传来的爽朗笑声还萦绕在耳畔,鲜活而明亮,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
他都快忘了,陈鱼是省高考状元,众人瞩目的焦点,拿全额奖学金的金牌学子,在网球场上叱诧风云,迷倒一众球迷的少年,是即使在那样的环境下茁壮成长,依旧不屈不挠的天之骄子。
如今却只能仰人鼻息,成为权势下的玩物。
沈慕了解萧鹤一,也理解的他的做法,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他不知道自己如果深陷其中会不会也能做到泰然处之。
“别在这里发疯,有话回去再说。”
萧鹤一转过身,平复自己的怒气,不甘与愤懑压抑在心头,他不知道该拿陈鱼怎么办?
一整节课,萧鹤一都沉着脸,陈鱼战战兢兢的不敢惹他,沈慕泽焖着一口气,不知道该发泄在哪里。
三个人各怀心事,什么都听不下去,老师在台上讲课,讲到某处要领时,点名要同学回答,在电脑屏幕上滚动着班级花名册,全班人都在等那个‘幸运儿’。
即便是顶尖名牌大学的课堂,老师们也常通过互动来调动气氛。这些走在教育前沿的学府,向来注重教学的生动性与参与感。
然而此刻,教室里三人却全然无心听讲,周遭的喧嚣对他们来说仿若隔世。
在全班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大屏幕上滚动的花名册渐渐放缓速度,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老师特意留出几秒等待学生主动起身,可十几秒过去,讲台下依旧一片寂静。
偌大的教室坐了七八十人,同学们彼此并不熟悉,谁也不确定被叫到的是谁。
无奈之下,老师只得提高音量,对着花名册喊道:“陈启同学来了吗?”
这个名字对三人而言都还很陌生,尤其是陈鱼,仍深陷在恐惧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萧鹤一冰冷的警告犹在耳畔,他满心都是忐忑,惶惶不安地揣测着对方会如何‘惩罚’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因说错话触怒对方。
“陈启!”
老师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尾音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慕,他连忙用手肘轻碰了一下身旁的萧鹤一。
正低头压抑着怒火的萧鹤一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惹得心头火起,刚要发作,就见沈慕冲屏幕扬了扬下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萧鹤一这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陈鱼的照片和那个陌生的名字一起映入眼帘,他拧了下眉侧过头看向陈鱼,见他始终低着头,一下一下的揪着自己的手指,指甲都快抠完了。
“老师叫你,”萧鹤一冷不丁开口。
陈鱼浑身一颤,像受惊的雀鸟般猛地抬头,目光撞上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神。
几秒后,他才如梦初醒般转向屏幕,听见老师再次念出那个承载着逃亡与新生的名字——陈启,这两个字像根细刺扎进心口,酸涩与不安瞬间翻涌。
他仓促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好在昨日认真听讲的内容还刻在脑海里,黑板上的题目正好是他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