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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154: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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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沛离京后,一连十几日不闻消息。眼瞧着月末了,高琳还是不见踪影。

高冀荣那天告诉曲默,他侄子高琳是失踪三日之后才被发现的。江东处运河中下游,南沂更是沟通南北漕运的重要枢纽,进出往来都要有登记。

高琳走时带了府中不少细软,坐着马车招摇过市,然而在登记册上却没有高琳的姓名,也无人知晓他离开南沂后的去向。

若非高琳买通了南沂官府,那便是有人替他打通关系,在城外接应。

高琳在军监司任正六品同知,兼户部计簿职,在朝中人微言轻。从虚名闲职到实权职位,大燕的六品官多如牛毛,一个小角色因为贪污而畏罪潜逃,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高冀荣犯不着这样着急,跑到燕京来求爷爷告奶奶的。

除非是高冀荣认为高琳落在了有心人手里。

此事一旦被捅出来,新帝登基后高家的案子就会被推到台前去,变做燕无疚立威的靶子。

曲默原想自己去一趟江东的,奈何早早被李怀清点出来,只能打明牌,四天一上朝这个规矩箍得他动弹不得。这十几天里,曲默每每想到无影无踪的高琳,便生出一种无奈的感慨——要是有两个齐穆就好了,一个待在北疆替他看着天枢卫,一个还能跑到江东去帮他找高琳。

说起齐穆,北疆那边倒是陆陆续续有消息送到燕京来。其中大多是军务上的,还有些则是关于邻国的动向。

北越边境这两三年来不太安稳。原因不是大燕,而是内乱。有个自称雪山神使的人在北越边境游说传.教,说是北越国君赫连离得位不正,这才使得边境雪灾,国民越过大漠,举家西迁。

亓蓝有亓蓝教,大燕礼佛,而北越尚武,境内没有成熟的教派。这个新兴的雪山神教捏住了北越雪灾这个祸端,大肆收拢教众,打砸官府、示威游行,闹得北越边境一带鸡犬不宁。

那雪山神使何许人也?

正是被赫连离送到大燕和亲的长公主——赫连白蕤。

此事还是月翎告诉曲默的。

早在四年前燕贞策划刺杀曲鉴卿时,月翎假扮新娘入洞房,那时月翎便与赫连白蕤有过交集。这两年北越边境动荡,其中不乏月族的手笔。

曲默不知赫连白蕤是怎么说服曲鉴卿,让她一个北越的和亲公主跑回北越去闹事的,但眼下的情况是送神容易请神难。

大燕皇帝一死,各国都派使者到大燕,一者悼念旧皇,二者恭贺新帝登基。届时赫连白蕤作为两国邦交的纽带,必然要出面。

若是赫连白蕤迟迟不现身,北越使者问起来,曲鉴卿该如何收场呢?

*

“再过几天登基大典了,太子这档口把咱俩叫过去,恐怕不简单。”

“谁知道呢?横竖江东的工程已经停了,他留我在这儿也没用。我巴不得他明天就登基,我好回北疆。”

……

前两日宫里太监传太子消息给曲默与邱绪二人,叫他们进一趟宫。

问是什么事,太监只说不知。

问太子面色如何,太监说殿下面色如常。

这还没登基呢,就玩上天威难测这一套了。

太子不敢动他,起码目前不敢。这一点曲默深信不疑。他在燕京有曲家保着,在北疆又和戚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是因为他在北疆,户部下拨的粮草军饷才每年盈余。他要是没了,曲鉴卿第一个就会施压户部给北疆断供。戚玄作为驻北军统帅自然晓得其中利害。

曲默虽然嘴上说着要跟曲鉴卿一刀两断,但其实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他作为“曲家人”在北疆待着,便只能与曲鉴卿互为唇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保着曲鉴卿在官场上大展拳脚,曲鉴卿再为北疆输送粮草军饷,保障他在驻北军的话语权。这也是他能在驻北军造营中营,一手组建天枢卫的原因。

曲默估摸着太子如若要发难,最严重也不过是用“无诏擅自回京”这点敲打他。但为何要叫上邱绪?曲默便不得而知了。

两人入宫后才知道,太子正在御花园会见北越使臣。

两人借说自己是外臣不便入后宫要在勤政殿等候,太监却说太子叫他们去御花园。

五月初,宫里第一茬荷花开了。

满池菡萏开得正浓,粉白交叠争放,风吹波送,花骨摇曳,香气弥漫了整个御花园。

北越严寒,原是种不活荷花这样娇嫩的植物,也难怪太子把北越使臣约在御花园里。

为防打扰,曲、邱二人在池塘对岸的一隅没有上前。远远地瞧见一身明黄带孝的太子在前,身后跟着举有华盖的仪仗队,还有乌泱泱一帮人。

离得远瞧不真切,待一众人慢悠悠走过水廊,到了池塘这边,曲默才看见跟在太子身后最近的两个人,一个是曲鉴卿,一个是北越使臣。

邱绪见有曲鉴卿,便又想起那天在勤政殿的事,他问道:“那天是他跟太子说你是曲默的?”

“他没说。那天你走后,李怀清进殿了。我当时匿名进宫,原以为不会见到外臣便想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李怀清当庭把我点出来了。”

“那后来这事怎么了结的?我听说后来太子也没治你的罪么。”

“我装病不上朝,言官参我,闹得动静还挺大的。太子不想得罪曲家,便叫太医来给我看病,催我赶紧上朝。这事暂且不了了之了。”

两人这般闲聊着,又见太子那帮人下了水廊,在岸边的柳堤上停步歇脚了。

太子遣退了仪仗队,只留了曲鉴卿、北越使臣在侧。三人边赏花,边交谈着。不多时,太监送上香茗。三人喝了几口茶之后大抵是觉得站累了,又或是太子已经炫耀荷花炫耀够了,便又动身朝沿岸不远的凉亭走去。

三人走得很慢,为首的太子燕无疚时不时侧过身,与后侧的曲鉴卿、北越使臣交谈。

少倾,太子忽而停住了,他转身朝曲鉴卿说了句什么,后者似乎是没听懂,少年太子便踮起脚,一手揽着曲鉴卿的脖颈叫他低头,一手则为他摘去落在发间的翠色柳叶。而后太子又朝北越使臣说了几句话,三人复又朝凉亭走去。

少年储君与匡君辅国的丞相,即是君臣、也是师生。无论是故意演给北越使臣看的,还是真的确有其事,这样一副君相和谐的场面,都可以当做一桩美谈写进帝王的起居注里,继而传颂数代、流芳百世。

邱绪瞧见太子与曲鉴卿这样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不禁想到身侧的曲默,是以扭头去看。

只见那厮嘴唇紧抿,面无表情,只眼睛盯着渐走渐远的太子三人,目不移珠。

邱绪脸上讪讪,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话说,只好装死当做没看见。

曲、邱二人本来有说有笑的,但自太子那一出后,便谁也不说话了。

邱绪现在只盼着太监早些来传话,否则他不知道还要陪曲默在这儿当多久的木桩。

直到太子三人进了凉亭,乌泱泱一帮人又簇拥上前,挡住了曲、邱二人视线,邱绪方听得身旁的木桩开口说话

“他就喜欢给别人养儿子。”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实在不好接。邱绪闻言,眼皮子抽搐了一下,应道:“你跟相爷他……?”

曲默不耐道:“早断了。你不是知道么,还问什么?”

邱绪心道:嘴上断了,心里没断。死鸭子嘴硬。邱绪是个心直口快的,见不得有人这样拧巴,便想着出言激他一激:“你都断了。你管人家养谁的儿子呢?”

曲默冷笑道:“谁管他了?我就是见不得他这样。我不成了,他就去找别的。太子,还有那个阿庆也是……”

邱绪幸灾乐祸道:“大哥别说二哥,你跟元奚不也拉拉扯扯的么?”

曲默想到那幅画的事,一时间恼羞成怒:“你话说清楚!我和元奚怎么拉拉扯扯了?邱伯渊,你今天怎么回事?故意找不痛快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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