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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2:长乐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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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曲默拜见陛下、太后娘娘。”曲默在大殿之中恭谨下跪,“臣仓促赴宴,未能奉上贺表,愿陛下恕罪。”

曲默一心在那半死不活的戚卓身上,想着早早应付了皇帝好追过去,于是一路纵马疾驰,只大半个时辰便到了宫中。他甚至来不及换上官袍,只在殿外卸了刀兵,着一身赶路的短打行装便上了大殿,看起来倒真像是从外头办差匆匆赶来的模样。

燕无疚端得一副贤明慈爱的君主模样,全然不似数日前在御花园中怒目摔盏的少年,清朗悦耳、饱含笑意的声音自高台而下:“快快请起。将军这几日替朕办差实在辛苦,若不是北越贵使点名要见,朕也不舍得你来回奔波,又怎好怪罪将军未承贺表呢。”

小皇帝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在漂亮,听得曲默心下生疑:这小皇帝莫非真在曲鉴卿那儿学到本事了不成?

燕无疚有心要演,曲默也不吝把戏做足,由是起身再拜:“臣惶恐。”

“呵呵……曲将军——”

曲默话落,便听闻一人笑着大声道:“了不得!了不得啊!四年前初出茅庐便能以一敌百镇守渭城,两年前又在雪山生擒他国主将声名大噪,现下北越使臣都不认咱们大燕禁军大元帅了,只知你曲涤非,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一番话看似是在夸赞曲默,实则长心眼儿的都知道:于稹方才被诃斯下了面子,燕贞是借着给于稹出头来讥讽曲默。

两旁座下低声议论如潮水般涌入耳中,曲默并未理睬那煽风点火的燕贞,只是侧目看向于稹,不料后者正巧也在看他,四目相接,于稹一撇嘴,混不在意似的耸了耸肩,兀自饮酒去了,似乎对燕贞的“打抱不平”并不买账。

曲默这才知道皇帝叫他来的原由——鸿门宴。

曲默侧身面向燕贞,笑着应道:“多谢王爷,现下北越贵使连在下表字涤非都知道了,真是大大有益于两国友好邦交,在下斗胆代驻北军四万将士谢过王爷美意。”

大抵是看不惯两人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叫别国看笑话,珠帘后太后轻咳,高声道:“曲将军,北越贵使欲与你切磋武艺,你意下如何?”

这便把问题抛给了曲默。接了,成败都要他担责。不接便是未战先怯,当着诸国使者都在,皇帝要罚他他也不好抵赖。

曲默这厢正斟酌着如何回复,却听得台下首席有人言道:“谢太后青眼,只是家侄年少,万事自然由陛下定夺。”

击鼓传花,这扎手的花又到了燕无疚手中。

这一声“家侄”实在有些刺耳,曲默不由得看向曲鉴卿,那人长身玉立,着一身暗紫官袍,缎子似的长发拢在朝冠里,更显眉眼清丽、容姿俊美。

曲默不由得想起来前日两人缠绵悱恻的房事,想着这人果然是凉薄无情,那日还在榻上深情款款地唤自己默儿,如今却当着朝廷百官的面儿说什么家侄。诚然,是他自己三年前先拿着那张奏折与曲鉴卿划清界限的,但曲鉴卿怎好不认他这个儿子?他怎么敢!

赫连白蕤在一旁低声笑着说风凉话:“比‘家侄’更年少的不是人家小皇帝吗?”她说着去瞧曲默,只一眼便又疑道:“诶?‘家侄’脸怎么黑了?”

燕无疚一时摸不准曲鉴卿的意思——这尊大佛到底是想叫曲默比还是不比?但当着各国使臣的面又不好再出言试探,免得应了那“傀儡皇帝”的判词,只得硬着头皮道:“曲默。”

殿中青年朗声应道:“臣在。”

“既然北越贵使有心想与你比试一二,那你便去罢。只是刀剑无眼,你切不可贪胜伤了人家才好。”

“臣遵旨。”

曲默在太监那儿拿过佩刀,侧身面向北越使臣的几张桌案,道:“请吧。”

那诃斯闻言起身,乜斜着眼上下打量着曲默:“你就是曲默?细胳膊细腿的,不像习武之人。”

曲默实在懒得理诃斯的挑衅,拿刀抱臂于身前,想着早早比完了事。

“诃斯将军。”有一身着华服的青年清声喊道。

诃斯身边服侍饭菜的太监即刻小声道:“这是皇帝陛下的兄长,梁王殿下。”

诃斯道:“何事?”

燕无痕道:“今日是我大燕新帝登基的万国宴,舞刀弄剑的万一伤着各国贵使,实在有伤和气。且陛下龙体尊贵,若是有人趁乱效仿项庄,我等臣子万死难辞其咎。不妨画定个擂台,贵使与曲将军谁先将对方赶出去,便算是胜者,如何?”

诃斯身材壮硕,惯使的又是厚背宽刀,摆明了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燕无痕说要划定擂台,便是要诃斯带上镣铐,束手束脚地比试。曲默知道燕无痕此举是为了他好,只是心中难免芥蒂,由是不甚认同地看向燕无痕,却见后者朝自己安抚似的微微一笑。

曲默不免有些烦躁——他不想赢了又被人说胜之不武。

诃斯像是看透燕无痕计谋似的,轻巧笑道:“既在你大燕地盘上,便由你们燕人说了算。”

诃斯话刚落,赫连白蕤便起身道:“诃斯,你这话不中听,说得像你来大燕一趟受了欺负似的。若实在委屈,就不画这个‘擂台’,省得你回北越跟皇兄告状,说我不护着咱们自家人。梁王殿下,你意下如何呢?”

燕无痕有片刻错愕,而后柔和一笑,掩面饮下杯中酒,道:“便依长公主所言。”

赫连白蕤亦举杯,与燕无痕遥相对饮。她坐下后,低声朝曲鉴卿道:“做什么非要我说?你没长嘴?”

曲鉴卿神色淡漠,应道:“有些话我不便说。”

“我又替你做了一件事,你如何还呢?”

曲鉴卿轻慢一笑,悠悠侧目:“私认为在殿下与‘姘头’眉目传情的时候,我已经还过了。”

赫连白蕤全然没有被道破私事的羞耻,只挤眉弄眼地揶揄:“好哥哥,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毕竟为人嫡母,多少端庄些。此事若叫默儿知道了,那人就麻烦了。”

赫连白蕤支着削尖的下巴,眯起醉眼看向大殿中央正要开场的好戏,懒声道:“你若是不说,谁会找我那心肝儿的麻烦?况且你要我一个半路出家的继母端庄,而你这个养父真真切切当了十几年,又俨正到哪里去了?我年轻着呢,没必要为了一句违心的‘母亲’,整日端着那为人父母的架子,但我看你一把年纪了倒是当爹当得很受用……我劝你一句,月翎那边催得急,再端着你儿子就没了。”

曲鉴卿眉头轻蹙。

“叮——”

一声刀剑相撞的声音打破了曲鉴卿的沉思,只见大殿中央,长刀与厚背宽刀相撞,一声脆响后,双刀震荡、兵器铮鸣。、

为了给两人的比武伴奏,画扇屏风后,悠扬华美的曲调不知何时改成了铿锵杀伐的入阵曲。

诃斯那柄重逾百斤的大刀挥舞起来猎猎生风,寻常练家子若是没有他那样稳重的下盘和粗壮的腰肢,必然要被这重刀带着走。而那刀在诃斯手中却如臂使指,劈、砍、斩、扫都张弛有度,招式起势时似有开山裂石之力,回手时却又不拖沓冗余,当真是人刀合一。令人不禁想,这人若是到了战场上,该是怎样一副以一当百、神勇无双的模样。

好在曲默身法了得,他长刀并未出鞘,面对诃斯上来就直夺面门的强攻,数次都闪身轻巧避开。诃斯招式虽势大力沉,但起式落手间却绝不笨重,曲默心想:难怪这人一开始敢答应燕无痕那画擂台的不公平要求。

只是一个分神的功夫,大刀刀面陡然一转,改砍为拍,调头朝曲默肩头攻去。

曲默避之不及,只能拿着戴有刀鞘的刀垫在肩头卸力缓冲,饶是如此,那力道仍然震得长刀低鸣,他拿刀的虎口都被震得生疼,力道自肩头波及胸腔,五内震荡。而后刀鞘四分五裂,崩落在地。

诃斯露出森白的牙齿,笑道:“小兄弟,不专心可是要丢命的。”

曲默自己是能单手掼起七尺实芯灌铜灯座的主儿,然而今日却是在别人手下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一力降十会。

曲默哼笑一声,他没有回答,看向诃斯的眼睛却愈发亮了起来。棋逢对手,曲默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火,从被伤到的肩头燃至肺腑,再到手脚。于是虎口也不疼了,脏器也不震得难受了,他甚至能听到胸腔内咚咚的心跳声。他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多年前第一次在雪山杀流寇的时候,那是一种充盈到巅峰的兴奋,五感都敏锐到了极致。此后他习惯了杀戮,便再也不曾感受到了。

诃斯未得回应也不恼,看着曲默点星似的眸子,道:“看来这一下是把你打醒了。”话落,抽刀再攻。

诃斯有意要速战速决,情报说戚玄的接班人是个眼上有伤的独眼龙,左眼完全不能视物,便有意向曲默左侧盲区攻去。

曲默却像早有预料似的,他不再一味躲避了,长刀出鞘,他手腕翻转像用剑似的将细长刀身挽了个耀目的花儿,步子比先前还要轻巧,劲瘦有力的腰身以一种诡谲的角度扭身避开刀风,长刀刀背抵住厚刀钝刃,借力打力一路滑向对方刀柄。

诃斯反应极快,即刻抖动腕子,将曲默的长刀震开。然而还是太晚,诃斯只堪堪避开了要害,那长刀刀尖落下,曲默收力时划过他的大腿,刀锋极利,挨着人身上便要见血。

诃斯只觉腿外侧似乎有些许刺痛,他起初不甚在意,再起式时却觉左腿绵软无力,低头去看,先是见裤子上有道一拃长的口子,稍加用力便染红了一大片,想必没有这块布料挡着,血液便会喷涌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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