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柏林的晨雾是浸着海水咸涩的软,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裹住凌音公寓的整面落地窗。灰蓝色的天光从雾里渗进来,落在米白色羊绒地毯上,晕开一片浅淡的、带着绒感的光斑。
空气里浮着细碎的水汽,落在窗玻璃上,凝成蜿蜒的水痕,顺着窗框慢慢滑落。
忍冬是被身侧人温热的呼吸拂在颈侧的痒意扰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先落进许可渭的睡颜里——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得像精雕的轮廓,唇线微微抿着,褪去了白日里张扬的自恋,显出几分软乎乎的温顺。
枕套是浅亚麻色的,蹭着他的脸颊,忍冬的指尖极轻地蹭过对方无名指上那枚素金戒指,金属的凉意贴着指腹,像极了莫赫悬崖边,他亲眼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眼前,再是指尖相触的那瞬微凉。
忍冬本是个性子沉冷的人,话少心淡,对亲近与欢喜都格外迟钝。无意和裴语茉的关系幸得谅解。
从不懂何为牵挂、何为心动。直到再次站在许可渭身边,那些沉寂多年的心绪才一点点醒过来,笨拙又真切地,全落在了他身上。
此刻相拥的温度真切得发烫,才让他彻底安心——原来兜兜转转,他真的把这份念想,守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枕边的手机忽然亮起微光,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忍冬垂眸看去,屏幕上是许可渭刚发的动态:两只交握的手轻轻相叠,两枚素金戒指挨在一起。配文直白:恋爱中
忍冬不常看朋友圈,一下涌出不少消息。
手机轻轻震动着,评论区全是朋友的打趣与祝福,热闹得像许可渭本人把这份心意,明明白白讲给所有人听。
忍冬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浅得像雾里的月光,自己都未曾察觉。
那人忽然动了动,许可渭慵懒地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层水汽立刻被得意的光取代。他长臂一伸,直接把忍冬紧紧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发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揉碎了的面包屑,满是炫耀:
“醒了就盯着我看,是不是被你男朋友的颜值迷到了?”
忍冬的身体微僵,随即慢慢放松,手臂环上他的腰,力度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主动。都柏林的湿冷空气从窗缝钻进来,可怀里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暖,他低声应着,声音比雾还软:
“嗯,你最帅了,宝宝。”
换做从前,他只会把人往怀里搂紧些。
不,许可渭在以前不会说是自己男朋友。
可现在,他想把所有藏了多年的心意,一点点摊开给宝贝看。
许可渭被这甜蜜的回应哄得心情大好,立刻抓过枕边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一边回消息,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语气里的骄傲快溢出来:
“几百年不联系的人也开始访问我主页了,看我狠狠发恋爱日常,你可哪都不准跑。”
“不跑。”
忍冬划过他腰侧的衣料,心里那根藏了许久的刺,却突然扎了进来,疼得他微微蹙眉。
他不能再瞒下去。
“许可渭,”忍冬轻轻推开他,坐直身体,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难得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许可渭见他这般模样,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挑眉坐起身,后背靠着床头的软枕,眼神里带着护犊子的锐利:“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飞过去收拾他。”
在他眼里,忍冬已是他的所有物,打狗还得看主人。半分委屈都受不得。
“我能来都柏林,是你妈妈同意的,但她有条件。”
忍冬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要先去东南亚,帮她合作的服装工作室做三周的出境模特,工期结束,才能留在你身边。”
空气里的轻松瞬间凝固。
许可渭脸上的笑意“唰”的消失,他猛地挺直,眉头狠狠皱起,啪地拍在忍冬大腿上,力度不小。
他伸手抓住忍冬的手腕,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三周?妈妈凭什么?我们刚在一起,你就要走?”
他从小被凌小蝶捧在手心长大,虽然后来家里遭遇变故,可骄纵的性子从未改过。想要的东西必须立刻攥在手里,一刻都不愿等,满心都是自己的情绪。
没去细想忍冬要跨越山海留在自己身边,需要付出怎样的妥协。
“是我求她的。”忍冬连忙解释,慌乱一下子上了脸。
他怕许可渭生气,更怕好不容易攥住的重逢只是回光返照,“我太想来见你了,没有别的办法。只是拍服装,很安全,不辛苦,三周很快就过去了。”
“我不管安不安全、辛不辛苦!”许可渭别过脸,“不想跟你分开一天,更别说三周。忍冬,你应该去跟邪恶的资本家对抗!”
行,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慢慢挪到许可渭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金戒指隔开的小段空间反而更加暧昧。
金属相触的凉意传来,像两颗终于靠在一起的心,在湿冷的空气里慢慢升温。
“我爱你。”忍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真切,像雾里的水滴,砸在许可渭的心上,“我比谁都不想离开你。”
“肉麻……”
“我无数次想过再见到你的样子,想过留在你身边的生活,这份念想撑了我很久。”
“这是我能留在你身边的唯一机会,许可渭,我不想错过。”
那些藏在无谓外表下的、攒了许久的温柔,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许可渭面前。
听着他的话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的火气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向来自我,却见不得忍冬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那份骄纵在真切的心意面前,暂避锋芒。
许可渭慢慢转过头,看着忍冬眼底的忐忑和期待,抿了抿唇,别扭地别过脸,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委屈:
,“……三周,多一天都不行。每天必须视频,随时发定位,不准不回消息,不准跟别人走太近。”
忍冬的眼睛亮了,他用力点头,“好,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