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要补偿我。”许可渭突然凑过来,重新把他抱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颈窝,语气像个撒娇的孩子,
“天天陪着我,我去哪儿你跟哪儿,不准离开我视线半步。”
“怎么不是我去哪你跟哪?”
许可渭没回答,摸了摸忍冬的头。
忍冬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残留的黄油香气——那是他小小的人在面包店里沾上的味道。安心又温暖,“都陪你。”
雾色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进公寓,落在木质地板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地毯上的光斑慢慢移动,暖融融的,驱散了都柏林的湿冷。
两人磨蹭了许久才起身,刚走出卧室,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穿着羊绒针织衫,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手里捧着一本画廊画册,指尖正轻轻划过页面上的摄影作品。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眼角有浅浅的细纹,却更添了几分优雅。
“醒了?”凌音笑着招手,指了指陌生女人,“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塞拉,我的老朋友,在都柏林开当代画廊的。”
塞拉站起身,目光落在忍冬身上时,眼里闪过一丝光。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身上的气质像都柏林的阳光,温和又明亮。
她缓步走过来,伸出手,碰了碰忍冬的手背,动作轻柔:“你就是忍冬吧?气质很特别,像都柏林老建筑里的光影,很适合镜头。”
忍冬微微颔首,身体前倾,低声道:“您好。”
面对陌生人时,总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可塞拉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探究或轻视,只有温和的善意,让他紧绷的肩放松了些。
“塞拉刚好过来坐坐,”凌音端来两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牛奶冒着袅袅的热气,“忍冬以前做过模特,刚好塞拉的画廊最近在拍一组新的人像作品,你们可以聊聊。”
提到模特,忍冬的眼神微微晃了晃,想起在凌小蝶培训机构的日子——那是他平淡生活里少有的安稳时光。
塞拉翻开画册,耐心地跟他讲解拍摄风格,页面上的照片都是自然的、不刻意的人像,光影落在人物的眉眼间,干净真实。她没有催促强求,只是轻声说:“你的轮廓很有故事感,不用刻意摆姿势,自然就好。”
许可渭坐在忍冬身边,全程紧紧牵着他的手,时不时插一句,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我男人最上镜,拍什么都好看。”
塞拉和凌音被他逗得发笑,凌音摇了摇头:“你啊,还是这么自恋。”
“本来就是。”许可渭挑眉,把忍冬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护犊子的样子惹得塞拉连连点头。
早餐过后,许可渭拉着忍冬出门逛都柏林。
石板路被雾水打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旁的老建筑带着复古的砖纹,墙面是浅灰和米黄的,窗台上摆着鲜艳的天竺葵,在湿冷的空气里开得热烈。
街边的咖啡馆飘出浓郁的咖啡香,混着烤面包的甜香,卖花的老人推着木质小车,车上的郁金香裹着一层薄雾,粉的、白的、黄的。
许可渭全程牵着忍冬的手,指节扣着他的指缝,丝毫不避讳路人的目光。他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建筑,“前面是我常去的书店,老板特别喜欢我,虽然我不爱上学,但我喜欢看书;那边的桥叫半便士桥,是都柏林的标志,我来这儿看过海。”
忍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像慢慢绽开的花。
他想起在清羽市时,两人还未分开,许可渭说要带自己去走走他小时候的路,也算是阴差阳错了吧。没关系,只要是他们俩,看什么都行。
“对了,前几天小姨带我去了附近的墓园,”
许可渭忽然开口,语气轻些,脚步也慢下来,“小姨的妻子是一位军人……她让我珍惜当下,别留遗憾。”
忍冬的脚步微顿。
辽阔的海洋与天际连成一片,风卷着海浪拍在礁石上,发出震耳的轰鸣。凌音站在悬崖边,望着远方,轻声说:“生命像海浪,来了又走。”
那些藏在心底的细碎不安,好像在都柏林的风里,乘着光和雨飘向远方。
“等我从东南亚回来,我们再去一次悬崖。”忍冬说。
“好。”许可渭握紧他的手,笑得张扬,露出两颗小虎牙,“到时候我要拍一百张照片,发遍所有社交平台。”
两人逛到午后,路过许可渭打工的面包店。暖黄色的门头挂着木质招牌,上面刻着字母,门口摆着玻璃展柜,里面的司康和曲奇冒着热气,香气飘了半条街。
店主奶奶递来一块刚烤好的曲奇,曲奇还冒着热气,焦糖的香气扑面而来。
忍冬接过曲奇,指尖触到温热的饼干,道了谢。轻轻咬了一口,焦糖味在舌尖化开,是从未有过的甜。
夕阳漫过都柏林的屋顶时,两人才慢悠悠回到家。凌音又出去了,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风在拍打着窗户。
忍冬一进门就把许可渭揽在玄关,低头吻他,摩挲着他手上的戒指,语气依旧带着甜腻,怎么亲都亲不够:“还有两天我就要走了,这两天你要把我拴在身边,哪儿都不准我去。”
正和许可渭心意。
许可渭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回应他。
他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别离,三周之后,就能彻底留在都柏林,或者和许可渭一起回清羽,回到蔚蓝水御。哪都行。
留在许可渭身边,别无所求。
直到深夜,忍冬的手机在枕边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凌小蝶”三个字,打破了所有的寂静。
他轻手轻脚走到阳台接起电话,海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凌小蝶低沉又复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听不懂的沉重:
“忍冬,东南亚的行程我让人敲定了,你安心去工作。”
“等你从那儿回来,跟小渭一起,回一趟老家,去见见他外婆外公,家里添人口了怎么着也得告诉老人家一声。”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在耳边回响。
忍冬握着手机站在凉风中,脑海里是熟睡的许可渭,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许可渭是他的灯塔。
他总以为,过去早已被时光掩埋,他只要抓住眼前的温暖就好。
殊死半生从旧时代逃离,除了对许可渭外婆外公的的赤诚,他不想沾染毫分,也不想让许可渭知道他残碎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