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表姑母病逝。葬礼简单而冷清。老诺特先生出现了,一身黑袍,面容瘦削阴沉,向我礼节性地致谢,眼底却只有一片忙于算计自身处境的空洞,对妻子的去世和幼子的未来,并无多少真实的悲恸或关切。他很快又消失在魔法部的走廊和那些隐秘的社交圈里,诺特庄园对于他,更像一个偶尔需要回来维护门面的驿站。
庄园很大,很旧,充斥着古老家族特有的那种华美而衰败的气息。大部分时候,只有惊恐不安的家养小精灵和西奥多。我定期前去,不频繁,但规律。
起初,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保持着沉默和礼貌的距离。我带去一些书籍——并非童话,而是些适合他年龄的、关于魔法生物、简单算术甚至麻瓜科学绘本的入门读物。他接过去,仔细地看,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非常精准的问题。
有一次,我问他是否想念母亲。他正在看一本关于星空图谱的书,闻言抬起那双蓝眼睛,没有泪光,只有一种透彻的平静:“她病了很久。现在不痛了。” 停顿片刻,他又低声说,“父亲说,悲伤是软弱的。”
我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那么,看书吧。知识不属于软弱或坚强的范畴,它只是存在。”
他开始主动在我来访时,拿出他读过的东西,或是在庄园里发现的一些古怪老物件来问我。他叫我“表姐”,声音清晰而疏离。
“叫我伊丽丝。” 我对他说。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于这打破家族礼节的随意,但很快接受了。“伊丽丝。”他试着叫了一次,然后就不再使用任何称谓。
我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得缓慢而古怪。我不是母亲,不是教师,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监护人。我是一个定期出现的、会带来有趣书籍和回答他各种问题的、名叫伊丽丝的远亲。
我从不试图拥抱他,也很少说温情的话,但我会听他逻辑清晰地讲述他的发现,会认真对待他那些早熟的问题,会在他父亲偶然回家、庄园气氛变得格外压抑时,适时地出现,带他去对角巷买一支新羽毛笔,或者只是在阳光房坐一会儿,各自看书。
这或许是我灰色生涯中,为数不多的、不掺杂直接利益算计的“善行”,如果这能算善行的话。动机依然复杂,混合着一丝血缘的偶然牵动、一种对人类样本的好奇,以及或许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某种纯粹联系的微弱试验。
西奥多·诺特,这个有一双冷静蓝眼睛的男孩,就这样成了我规律生活的一个意外坐标。我不知道这份“照看”会持续多久,会将他引向何方,又会给我的世界带来什么。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座空旷寒冷的诺特庄园里,与这个早慧而孤独的孩子进行一场沉默而清晰的交流,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不同于以往任何算计的平静。
我忏悔,我动机不纯,将他视为一场实验。
但我不后悔,因为这实验本身,让我触摸到一丝久违的、近乎真实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