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被施了加速咒,1991年的夏天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降临。西奥多·诺特即将年满十一岁,那双冷静的蓝眼睛里,开始偶尔闪过一丝对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极其克制的期待。
我依然定期拜访诺特庄园,我们的交流早已超越儿童读物,开始涉及更复杂的魔法史、基础魔文,甚至偶尔隐晦地探讨某些家族立场与个人选择之间的微妙分野。他像一株在贫瘠土壤中谨慎生长的植物,从不多言,但吸收极快,且已学会用完美的礼仪和沉默来保护自己内里的思考。老诺特对他的态度,介于漠视与一种模糊的、基于血脉的期望之间,这反而给了我与西奥多之间这种奇特关系继续存在的空间。
魔法部的顾问工作早已驾轻就熟,变成了一套无需耗费太多心神就能维持的程式。我提交的报告总是措辞严谨、结论模棱两可,既让福吉觉得我“尽职尽责”,又让邓布利多知道我“仍在观察”。与食死徒残党的联络变得稀少而公式化——他们像冬眠的蛇,在阴影中蛰伏,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至于邓布利多,他对我这枚沉寂棋子的关注似乎转向了别处,只偶尔通过一些隐晦的渠道确认我还“在线”。
这种平静本该是我算计多年所求的终点,但我却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过于完美的东西,往往藏着裂纹。
魔法界的表面平静之下,我感知到暗流的加速。卢修斯·马尔福在魔法部的地位愈发稳固,手腕也愈发圆滑强硬。一些陈旧的、带有歧视色彩的法案被重新提起包装。阿兹卡班虽无大规模越狱,但摄魂怪的不安躁动时有传闻。邓布利多似乎更常离开霍格沃茨,他留给我的简短信息里,警告的意味在加重,虽然依旧没有明说。
然后,仿佛一颗投入潭水的石子,涟漪迅速荡开——哈利·波特,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魔法界,重新点燃了早已冷却的狂热、好奇、恐惧,以及算计。预言家日报连篇累牍,将十年前的故事翻炒得热气腾腾。破釜酒吧里,每个角落都在窃窃私语这个名字。魔法部的气氛也变得微妙,有些人弹冠相庆,仿佛波特的入学是最终胜利的证明;另一些人,尤其是那些身上带着可疑历史的人,则眼神闪烁,坐立不安。
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要等到那个男孩踏入城堡才会真正开始,但序幕无疑已经拉开。
我坐在魔法部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预言家日报头版上那个戴眼镜、额头有闪电疤痕的男孩照片。莉莉·波特的眼睛在她儿子脸上得到了延续,这念头让我感到一丝冰冷的刺痒。西弗勒斯·斯内普此刻在地窖里,会是何种心情?他申请黑魔法防御术职位再次被拒,只能继续与他的坩埚和魔药材料为伴,这份年度性的挫败,今年是否会因波特的到来而格外苦涩?
我想到西奥多。他无疑会进入斯莱特林。在那个学院,他将不可避免地卷入围绕“救世主”的种种议论、刺探和站队之中。老诺特会如何嘱咐他?其他斯莱特林家族的后代,比如德拉科·马尔福,又会如何表现?我该给他怎样的“建议”?
一如既往,我的“建议”将充满灰色的模棱两可。我会告诉他观察、倾听、谨慎判断,将知识作为首要武器,而非急于表态。这既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我自己——一个过于鲜明的立场,无论倾向哪边,都可能破坏我多年经营的平衡。
诺特庄园的书房里,西奥多拿着他的入学通知书,表情平静。他问我对霍格沃茨的看法,对各个学院的了解。
“霍格沃茨是一面镜子,”我斟酌着词句,“它映照出你已有的,也放大你潜藏的。斯莱特林……能提供庇护,也布满陷阱。记住,真正的力量来自于清晰的头脑,而非盲从的喧嚣,无论那喧嚣来自赞美还是贬斥。”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你将会听到很多关于哈利·波特的事情。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比用别人的耳朵去听,更重要。”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