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的记忆库像一个巨大的、分类清晰的档案室,里面塞满了策略、情报、得失计算、风险评估、未竟的谋划和沉重的罪咎。唯独缺少了那个标签为“纯粹快乐”的、小小的、发光的格子。它或许是空的,或许里面的东西早已在经年累月的灰色生涯中褪色、变质,无法再提供咒语所需的那种清澈明亮的能量。
我私下尝试过。在那个我孤身一人的小公寓里。我举起魔杖,念出咒语,努力从记忆的深井中打捞。有时是母亲哼唱摇篮曲的模糊片段,但随即被她的疯癫和死亡时那空洞的目光覆盖;有时是第一次成功施展复杂魔法的瞬间,但立刻被随之而来的、如何利用这项能力的算计冲淡;有时是小巴蒂在塔楼上回头看我时、眼中那瞬间的清晰倒影,但紧接着便是阿兹卡班的铁窗和冻土的画面。
每一次,魔杖尖端最多只能挣扎着冒出几缕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雾气,瞬间便溃散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更深的冰冷和无力感。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这失败并未让我恐慌,反而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本质。我是一名优秀的谋士、一个熟练的双面操作者、一个在灰色地带存活下来的专家。
但我不是一个能召唤守护神的人。我的灵魂里,没有足够分量的光来驱散摄魂怪带来的黑暗,或许因为我自身的某些部分,早已习惯了与黑暗共处,甚至从中汲取力量。
我将守护神的资料给了西奥多,希望他能掌握这门强大的防御艺术。而我,我将继续依赖我的头脑、我的计算、我那些并非基于快乐、而是基于生存本能的防护魔法和谨慎策略来保护自己。
摄魂怪或许能吸走快乐,但只要我保持绝对冷静,它们就无法轻易摧毁一个早已将情感置于严密控制之下、灵魂结构异常稳固的意志——哪怕是这种灰色的、算计的稳固。
我忏悔,我无法施展一个象征光明与快乐的咒语,这证明我的灵魂的确已浸染太深。
但我不后悔。守护神咒并非生存的唯一途径。在无法拥有银光的地方,我学会了在阴影中行走,用灰色武装自己。这或许是一种残缺,但也是我独有的、赖以存活的形态。
只是,在得知西奥多练习有所成时,在那稀薄的银色雾气从我杖尖溃散的瞬间,我偶尔会感到一丝极淡的、近乎羡慕的情绪。那是对一种我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简单而明亮的力量,一闪而过的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