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采访现场的车里,我靠着时渺的肩膀,闭着眼,其实没睡着。
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有点僵,可能是不习惯这么亲近。但我不管,我就想靠着她。
车窗外的阳光暖融融的,车里放着轻音乐,她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大概就是我偷偷想象过很多次的陪伴吧。
“时渺,”我闭着眼,声音有点含糊,像说梦话,“这次……真的能待很久吗?” 我问过这个问题,可还是想再确认一次,怕这又是一场美梦。
“嗯,”我感觉到她点了点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很稳,“很久。”
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那就好。” 我蹭了蹭她的肩膀,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倦意真的涌了上来,声音也懒懒的,“等这次……嗯,等你不用再跑来跑去的时候,我们就在现实里联系,好不好?我来找你。换我……来守着你。”
我睁开眼,仰头看她,很认真地说:
“我已经长大了,时渺。”
我能扛事,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很快地“嗯”了一声,然后别开了脸,但我看见她眼角好像有点红。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重新靠回去,嘴角忍不住上扬。
窗玻璃上倒映出我们依偎的影子,看不太清,但感觉特别踏实。
为了这一刻,之前所有的等待和难过,好像都值了。
到地方之后,后台忙忙乱乱的。
她被我安排在侧幕条后面,一个不显眼但能清楚看到舞台的地方。
我上台前,回头朝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灯光有点暗,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
我对她做了个“放心”的口型,心里满满的都是底气。
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有点热,主持人问的问题都很常规,关于新戏,关于角色。
我回答着,思绪却很飘。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扫向她站的那个角落。
就在主持人问到“生命中重要的人”时,我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了时渺的方向。
我想用眼神告诉她,你也在其中。
然而,就在我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的那一刹那
我看到了她头顶上方,那个为了舞台效果悬挂的金属装饰物,连接处似乎冒出了一点不正常的断裂痕迹。
而时渺,她专注的望着我,对头顶的危险毫无察觉。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身体先于一切意识,自己动了起来。
“小心——!!!”
我听到自己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她的方向,猛扑过去。
视野天旋地转。耳边是重物撕裂空气的可怕呼啸,人们的惊呼尖叫混成一团刺耳的噪音。
我感觉自己狠狠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用尽力气把她往外推开。
紧接着,左半边身体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迎面撞上。
“砰——!!!”
一声巨响,几乎震碎我的耳膜。
世界瞬间安静了。不,不是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极其遥远,温热的液体迅速从额角涌出,流过眉毛,滴进眼睛里,视野一片血红。
左肩和手臂疼得失去了知觉,最后的感知好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刺。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能看见头顶乱晃的灯光人影,能听见四面八方涌来的哭喊和奔跑声。
“子枫!!!”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让开!都让开!!!”
声音忽远忽近。我艰难地转动眼珠,在刺目的血色视野里,拼命寻找。
时渺……时渺呢?她没事吧?我推开她了吗?
我看不清。好累好难受,我睁不开眼了…
周围的一切混乱不堪。失血带来的冰冷感阵阵袭来,意识开始飘散。
但我死死撑着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抓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时……渺……”
求你了……千万别有事……
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迅速吞噬了光线和声音。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好像看到急救人员模糊的轮廓靠近,然后,是无边无际的虚无。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我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一个什么地方。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光线,只有一片空洞的纯白。
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像是电子合成音,冰冷没有起伏,说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词:“系统异常”、“生命体征临界”、“因果悖论”、“清除记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