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江月台位于市中心偏城南的方位,离宋知初家6.8公里,夜间车流少,打车也就需要15分钟。
夜间的江城凉风习习,混着入夏后的街道飞洒着的暖湿热潮气息。
宋知初被酒水和天气捂出红脸,他站在街口,蹲下来,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自己家的住址。
“想吐吗?”沈听言问,“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宋知初晃晃手机,“沈听言,我手机没电了。”
玉兰花灯的洁白灯光倒映在宋知初眼睛里,街边的烤串煎饼小摊冒着热气,驾驶着三轮车的水果摊主习惯性用刺眼的红色灯光来凸显出西瓜的新鲜,凉面凉皮的电子吆喝声音不断重复着六七块的价格。
路上回家的行人好多,散步消食的也多。
“想喝凉虾,”宋知初说,“好热。”
“我去给你买。”
“加冰,”宋知初仍旧蹲在原地,“不要常温的。”
“好。”
沈听言提着塑料杯子回来时,宋知初在假寐。
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他的睫毛扇动了几下,却没睁眼:“要是有人可以插好吸管递给我就好了。”
沈听言照做,他也蹲下来,把混杂着红糖水的凉虾递过去。
宋知初微微睁眼,张口,含住吸管,再闭眼,就着沈听言的手吞咽。
几大口冰水下去,又吹了会儿晚风,他脑袋清醒了一点,但也懒着,没动,咬住习惯,没喝。
“你不喝?”
“我吃饱了,”沈听言回答,他掏出手机,开锁,“我给你打车。”
“突然不想打车了,外面好舒服,”宋知初压着沈听言的肩头站起来,脖子转了两圈,说,“6.8公里,我走路回去吧。”
鹭江月台到宋知初家的沿途漂亮十分,有江城的主要江流,被灯条描出轮廓的仿古游客船,百年文化的石拱桥,以及店家摆在外面供人赏景聊天的椅凳。
沈听言拉住他:“太远了。”
“慢慢走回去,也就一个半小时,”宋知初认真回答,“江城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
其实宋知初不想回家。
他父母常年出差,请的阿姨也是做了饭就走,每次回去大多都是空荡荡的一人,花瓶里还插着他买了很久、早就枯萎了的花。
脱了鞋关上鞋柜,“砰”的关门声音都比他心里热闹。
写完作业打开电脑,主机板的散热声都比他心里热闹。
洗漱完躺在床上,换洗后床单被套的冰冷气都比他心里热闹。
宋知初很爱抱着父母在自己三岁时买回来的伴手礼黄色小狗,拎着枕头,拖着床单,在家里无人时悄悄跑去父母的房里睡觉。
闻着他们未散去的,淡薄的信息素味道,然后犹豫很久要不要拨通他们的电话。
在得到忙音之后,决定关机,睡觉。
可偏偏他又睡不着,要睁开眼睛去看透过窗帘的薄薄白光,去看没关紧门的洗漱间的吃人黑洞,去看衣柜里因为风吹过所以晃荡起来的衬衫外套。
再去看床头柜摆着的,自己四岁时候和父母三人的旅游合照,画面中的自己笑着,酒窝比现在深,脸也更胖乎乎的。
这些。
都比他心里热闹。
酒后的宋知初有些执拗,他甚至恐惧回到家打开门前灯的“啪嗒”声。
“不想回去。”
他说,“沈听言,我们去开房吧。”
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远处的轿车开着的夜间行驶灯刺着宋知初的眼睛。
沈听言微愣,意识到宋知初低落的情绪,开玩笑说:“你16我17,要是开房的话只能去警察局的铁板凳上过夜了。”
宋知初摇了摇头。
好冷的笑话。沈听言想,早知道让卖凉虾的阿姨少加点冰了。
宋知初笑了笑:“你要是不想走,我们就住外面呗。”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反正你肯定要送我回去的,我一个小Omega在外面晃悠不安全。”
沈听言反应过来自己会错了意,他不懂宋知初突然伤心的由头,但也愿意陪着他,不管去哪儿,在哪里,干什么,都行。
“走吧,”沈听言伸出手,牵起宋知初,“我陪你走回去。”
十一点半的江城吉他手很多。
他们大多都是酒吧驻唱的,或者卖唱的,一首歌收个四五十块钱,宋知初起初走道时还愿意侧脸去望街下连廊的景色,好多人聚在一起,抽烟、喝酒、打牌、撸串,单个吉他手总是拿着塑封歌单穿梭其间,被人喊住了才堆起笑容问“您要听什么”。
他们唱的都是老歌、经典歌,宋知初小时候常听父亲唱的歌。
有点郁闷。宋知初想,明明他理解父母的,为什么还要矫情他们给的不够多?
“腿酸吗?”沈听言问,“要不要我背你?”
“不要。”宋知初牵着沈听言的手甩,“沈听言,我们去吹风吧。”
手表显示零点的时候,宋知初和沈听言出现在锁了的渡口外,他们坐在长凳上,开始吹风。
游船还是会经过,游人不会注意到在黑暗的废弃的渡口边坐着两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