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沈听言陌生得可怕。
“你,你,你鼻尖沾血了,”宋知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里。”
沈听言盯着他:“你帮我。”
窗外暮地黑下来,不远处有人惊叹:“日全食!新闻果然没有说错!今天有日全食!”
白天瞬间变成黑夜,唯一能让沈听言看起来温和的光也消失殆尽了。
寂寞、黑暗、饥渴。
困惑、危险、失败。
这些沈听言根本不屑用于来留住人的手段,在宋知初的不懈坚持追问下,终于要被捅破了。
见宋知初不行动,沈听言继续开口:“是我引诱了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我的一切吗?”
宋知初不语。
“没有,”沈听言自问自答,“这是我的错,让你觉得我俩空生间隙,我给你道歉。”
他说起来那么真诚,但每一次开口,宋知初都感觉沈听言的骨节在作响,眼中的暗河在流淌。
他们俩相触指尖的炙热久久不消散,沈听言的血肉中徒长出来一片荒野藤蔓,仿佛宋知初只要再提到抛弃这个话题,他就会被捂嘴、套上枷锁、沦为傀儡。
最后被草溺死。
“求你别抛弃我。”沈听言举起两根手指,“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你,纵使你抛弃我。”
宋知初说不出“好”。
他觉得自己走在路上,以为手里拿了个漂亮的水晶球,还一直在研究音乐开关,其实到最后才知道是个定时炸弹。
窗外又亮起微弱的光亮。日全食总是很短暂的。
宋知初看见了沈听言眸子里唯一闪烁的亮点,浑身没由地起了鸡皮疙瘩。
要说写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宋知初想,沈听言现在太可怕了,感觉下一刻就要抽出一把刀来,把人细细切碎,然后吃掉。
人……肉!吃掉……吃!
对!
宋知初灵光一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那个……沈听言……你饿不饿?……我到现在一口饭还没吃呢?张妈最近请假了……要不我们去……做饭吃?”
这句话不知道又戳到了沈听言哪个点,他笑起来:“好。”
“我们去吃饭。”
-
屋子里寂静得吓人,宋知初在冰箱里找到了一块完整的带血排骨,现在沈听言正把它摆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剁下。
嘭!嘭!嘭!
嘭!嘭!嘭!
宋知初站在厨房门外,手捏在椅背上看他的背影。
“排骨要焯水后才好吃,”沈听言突然出声,“时间会很久,你坐下等我吧。”
他后背是长眼睛了吗……宋知初抖抖身体,坐下后又立刻起身,心想干嘛听他的话。
“如果不想坐着的话,要不帮我给土豆削个皮?”
来不及拒绝,沈听言就转过身,眼睛水汪汪地看向他:“可以吗?”
“不……”宋知初松开捏在椅背上的手,“可以。”
这顿饭做得漫长,吃得更漫长。洗碗时的流水唰唰声遮盖了碗边的油迹,但遮不住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宋知初接过沈听言递来的碗筷,一一摆好后问:“你怎么回去?打车吗?”
沈听言干脆回答:“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听到这话,宋知初手一顿,没由地想起昨晚的情景。
身边的沈听言在关上水龙头后也呆滞了几秒,然后顿顿地开口问:“你……真的不记得昨晚了吗?”
装傻?
“不记得,”宋知初快速回答,“收拾好了就快回去,我家不久留人。”
到了大门口,宋知初突然想起来饭钱这件事情,犹豫了半天该不该开口——
虽然自己好像无意间窥探到了沈听言拒绝言述的秘密,可他没钱这事儿应该是实打实的。
加上酒,每个千把万把块下不来的。沈母昨晚又把人银行卡拿走了,说不定沈听言不打车回家也是为了节省点钱。
看到沈听言把脚蹬进鞋子后,宋知初心里长叹一口气,挠挠后颈问:“昨晚多少钱?”
“嗯?”沈听言皱眉,“什么?”
服了。
“我说,昨晚多少钱?”
此句一落没了回话,宋知初火大,咬着腮帮子就要赶人出去。
沈听言意会到宋知初的意思,顶着腮帮子慢悠悠地说道:“四十三块九二。”
“什么?”
四十三块九二,这么便宜?骗人的吧!
“四十三块九二,”沈听言重复一遍,“昨晚要是打车回来,车钱是四十三块九二。”
谁问你这个了?宋知初皱眉:“我是说餐费……”
前方传来沈听言低低的笑声,这让宋知初感觉莫名其妙,心头的火焰更加旺盛了起来。
“你笑什么?”
宋知初抬起头,嗔怒着看向他。阳光透过窗帘,映在沈听言的眼睛上。
原来他的睫毛也是琥珀色的,好漂亮啊……宋知初脑内的小人给了自己一巴掌——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想这些物质的东西!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听言回答,踩着鞋子走出门外,“小宋同学就不用送我了,昨晚的路费是四十三块九二,不用转账,我的微信没有实名认证,收不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