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可怕的意志力,她绝不仅仅是常规意义上的一个护士,她不输给任何一个以铁血著称的军人,支撑着她一路走到我面前的就是这种连我也没办法理解的执念,这或许正是她以Berserker职阶现界的原因所在吧。若是给她一个机会,说不定她会比我更适合这枚绿灯戒。
没有反驳她的说话,再拒绝已不合情理。尽管我此刻已能大致感受到在我失去意识期间,卢瑟和他疯狂的实验在我身上留下的那些不可挽回的伤痕并不是她能治愈的。
“【我将根绝一切毒物,一切害物】——”
清凉和舒爽的感觉在身上拂过,令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去享受这出关以来的短暂轻松体验,即使这感觉并不能长久,但我仍感激她为我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似乎是意识到我即将说出些很肉麻的话,南丁格尔抢先一步顶住了我的说话:“不必感谢,救人是我的职责,哪怕是要牺牲生命,我也一定会去挽救生命。”
真是一点柔软的可爱都不带的说话,但这就是她,这就得是她,所以这样很好,我同样用点点头代替了原本要说的话。
但在离去之前,仍有一件手尾要做。
处理一个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声音的家伙。
我走到房间角落中的一张桌子前,上面除了堆放着一些属于卢瑟的杂物外,还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被卢瑟随手弃置在这里的东西。
其中,就有一副曾属于我的眼镜。
慢条斯理地把戒指带上,尝试着用意志力去推动使用——老实说这并不简单,在未经训练的人手里,这简直就跟用手去推抛锚的轿车一样艰难,真佩服那些能把绿灯戒用至举重若轻的绿灯侠们——在感觉到自己的水平能完成自己的计划后,我尝试着具现化出一只手臂,将这副眼镜轻轻捏起。
果不其然,摩志的影子在其中一闪而过。
这并不叫人意外,以冰泉为栖的摩志就曾被封印在一面青铜镜中,若是还剩下了什么没消灭干净的小尾巴,那能将它带到这里的也只有我的这副眼镜了。
在我的记忆没恢复时,它妄图通过我心灵上的破绽来吞食我的恐惧,达成它积攒力量、回复形体的目的,但说白了,它现在的状况,若得不到补充,那就与一缕残魂无异。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把你的恐惧奉上……”
摩志的声音在此刻近乎于哀嚎,长久的未进食本就已让它的机能下滑至接近崩溃,更何况为了尽善尽美,它可谓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忽悠我了,却没想到功亏一篑,最后还是落得个苟延残喘的收场。
“别傻了,摩志,你一直就不懂,就算我解释了你也不会懂,带着你傲慢的困惑下地狱去吧。”
幻化出的绿色手臂将眼镜一把捏碎,比起玻璃的破碎声更刺耳的,是一个丑恶的灵魂离开这世界前最后的一点不甘的残留。
再见了,摩志。
现在比起恐惧,还有别的很多东西要做呢。
下意识紧了紧手上的戒指,我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思绪,将戴着戒指的右手紧握成拳,指向天花板,不需要什么额外的造物,现在只需要最简单的能量冲击就够了!
下一刻,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构成这个秘密基地的建筑材料已是走在人类科学的前沿,但当真正面对宇宙间最强大的武器时,尽管操纵它的人只是个半吊子新人,也照样显得不堪一击。
“阳光,真美……”
久违的阳光顺着被绿光冲破的大洞肆无忌惮地洒落在我的身上,从洞口边的建筑可以看出,这正是白宫的地下。
张开双臂,我直视带给我力量的太阳,它在我的眼睛里绽开一朵炽日之花,感受着太阳能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身躯,带来熟悉的充实感的同时,更有一分陌生的痛楚感觉,但这不碍事的,我轻轻揽住玛修,看向南丁格尔。
她没有要动的意思。
明白她的想法,我点点头,带着玛修飞向没有重力束缚的天空。
“祝你一路顺风,御主。”
那个叫阿塔尼斯的外星人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病了,病得不轻,而她需要为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世界找到真正能去除病根的主刀医生。
现在,她已经找到了。
笑容出现在南丁格尔的嘴角,“拯救”固然是她的宿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会享受其带来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感受着健康重新出现、感受着生命再度延续,就为着这中感觉,她就曾把无数人从战场的鬼门关上救下;也是为着这份感觉,她一路上进行了远超灵基负荷的战斗,只为了到达这里,为一个身陷囹圄的人进行一次治疗。这份爱的感觉就比什么金钱、财富及地位都更能讨她欢心。
“护士小姐,既已快要结束,不妨给你最后的患者一个痛快的结局吧。”
一个人影从不起眼处走出,这并非是众人有所疏忽,而是他有意隐瞒,不让众人看到他早已面目全非的悲惨模样。
怨恨和憎恶化作实体,在他全身盘亘,勾勒出一道道代表着血海深仇的纵横沟壑,已经近乎不成人形的躯体上发出属于杰罗尼莫的声音:“我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被卢瑟将他的灵基与美洲大陆原住民们的怨恨强行缝合在一起,在卢瑟引动埋藏的手段后还能有所反抗本就已是奇迹,这也要多亏了杰罗尼莫不同于其他缝合从者的、可谓数一数二的契合度以及位格本身的特殊性,能让他对这怨灵的浪潮稍加引导和控制,以复仇和憎恨去短暂地抗衡卢瑟的心灵控制,从而取得短暂的自由。但怎压制、怎引导都好,理智的弦也迟早会在狂乱的重压下绷断,放纵仇恨是没有回头路的自取灭亡之道。在作出反叛行为及配合南丁格尔找到卡尔后,他也终于走到了毁灭的边缘,马上就要被力量反噬其身了。
“以仇恨推动着我反叛至今,现在终于也要面对失控的仇恨了……护士小姐,请赐我最后的安宁吧!”
近乎咆哮着,杰罗尼莫向眼前的女人提出终结其生命的请求,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她的计划?是在自我沦丧时她不分贵贱的援手?是对卢瑟及这个世界的深切憎恶?还是对南丁格尔及其计划的由衷尊重?曾经同族们的仇怨不断冲击着他的思维……已不能思考出答案了,他只能知道,现在让他死在她手下,他并不后悔。
南丁格尔轻叹一口气,没有过多的矫揉做作,抽出了自己的配枪。
地下的实验室里,响起了第二声枪响。
……
“已是时候了,再往前恐怕不安全,如果玛修你放心不下,在这里就是最好的支援位置了。”
原本并不打算将玛修带到战场的边缘,但当看到久别重逢的玛修的眼神时,我又鬼使神差地把原本打算说的话咽了回去。
自实验室中逃出后,重新恢复的能力就令无数信息流入我的思想,令我能把外界现状了解个七七八八,个中虽有超出我预想的部分,却也没激起我太大的惊讶。反倒是自身残破的细胞导致超级能力的不尽如人意让我颇费心思,尽管经过南丁格尔的全力救治,我仍没把握能完胜这仗,最终,我顺着自己曾在“思维隧道”中惊鸿一瞥过的片段,用绿灯戒为自己具现化出了一套能加速吸收和储存太阳能的铠甲——尽管这套铠甲的原主人似乎是个超级反派。
“嗯……前辈,一定会赢的。”
玛修的眼睛半眯着,无论是牙关还是握紧坚盾的手都前所未有地收紧,我猜她是想给我一个拥抱,但为了不让我有所顾虑和负担,她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克制自己的感情,把这过程做得像以前的每次一样,以希望能得到和以往一样的平安结果。
完全没有逻辑的行为,从道理上来说,是不符合实际的。
但我觉得这很可爱,这样的玛修很可爱,像玛修一样有时会“不讲道理”的其他人类也很可爱。
“没问题的,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拥抱什么的,还是留给胜利之后的庆祝会更让人开心吧?
一如往常,我给玛修留下一个最璀璨的笑容和一个最标准的大拇指,然后转身迎向我的命运。
双手抬起,感受着太阳能在体内的脉脉流动,不需要额外耗费心力,就跟人类走路一样自然,反重力的现象就再一次在我身上出现,迎着阳光,我再一次光明正大地翱翔于云天之上。
我已能感受到远处传来的那道目光和一声轻笑,就连他说的那句话我也清晰可闻。
是的,已不该再让宿敌等待。
去结束这一切吧,卡尔。
或许在以前,我只是卡尔·艾尔,但今天,这个世界需要一个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