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不愿去想象当时的场景,独尊却很愿意,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找到自由的感觉,不再被卢瑟像狗般驱使,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思想及躯体,这自由就令他沉醉,所以为着保留这自由,他决定把死亡赐给阿塔尼斯这个大功臣,好让他不会影响到自己稍后的计划。
在这一点上,独尊并没有向卡尔说谎,阿塔尼斯确实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全心全意地相信着卡尔。
这感情就并不令独尊感到一丝一毫的欣喜,他明白这信任的源头并不来自于他本身,而是来自于他所伪装的这个名为“卡尔”的身份,这事实就令他倍感烦躁。
说不好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情感,并不感欣喜的独尊在看着阿塔尼斯走向死亡后,并没有对在场的另一个生命痛下杀手。
她一定吓坏了吧,看她的眼神和神经电流的传播,估计也是在巨大的事实冲击之下从卢瑟的浅层洗脑暗示中清醒过来了,她应该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我不是她预想中的那个“前辈”。
果不其然,少女在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就对他摆出了防备反击的态势,这样敌对向自己的姿态,独尊从没有在那个名为“卡尔”的人所留下来的记忆里看到过。
独尊并不会介意少女的冒犯,并不是因为她煞有介事的戒备实际上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损伤,而是他本能地对眼前的个体有足够的耐心和好感。
并非人类浅层次的对漂亮异性的兴趣与对烙印在本能中情欲的渴望,比这更深刻一点,早在生起这些感情之前,在独尊还是一张泡在维生舱中,每日被催熟成长、灌入另一个人的记忆的白纸时,他就从卡尔的记忆中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玛修”的经历。
恐怕连卢瑟本人也并没有想到,在刻入“卡尔”的记忆之前,这具克隆的身体上就已经诞生了一个新生的意识,一个虽然略显稚嫩稚嫩,但已能有自己简单的思考判断、明白到主体存在的意识。
也正因如此,卢瑟灌输进去的卡尔的记忆并未能完全取到其原本的用意,在新生意识的眼中,卡尔的记忆就仿佛是看电影般在他思想中印刻,尽管代入感很强,但他始终不是“卡尔”,在此之上,他更能对这记忆作出自己的评价与判断,与卡尔作出不一样的取舍。
在这些记忆中,他更把一个甚感兴趣的点找到……一个自出生开始就在迦勒底中延展其青春的少女,一个与他的出身甚为之相似的生命,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理解自己的孤独、自己的无奈,和自己的骄傲吧。
相似的灵魂自然会趋向相遇,有着卡尔的记忆和自己的过去在,独尊就自信自己比那个不知所谓的男人更适合成为她的御主,若说有谁能成为世界及人类的大救星,那么独尊也敢说一句当仁不让。
可当独尊真的把情况简单说明,并向少女抛出橄榄枝时,收到的确实不带迟疑的拒绝。
“为什么?我比他更优秀,也不会刻意伪装藏拙,从保存迦勒底有生力量和最高效达成目的的角度来讲,我无疑是最优越的。人类有种种缺点,短视、愚蠢、孱弱、怯懦、无能、多疑,而我却能把这些缺点统统克服,我是超越人类之人,作为拯救人类的组织,你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我的提议。”他疑惑道。
是的,为什么呢?前辈明明平时看着笨手笨脚,刚一见面就在地板上睡大觉,跟着还把所长惹急、跟医生臭味相投,半夜会在厨房里偷吃,每天早上大声跟自己打招呼……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合格的救世主吗?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可不算是答案。”
“虽然不知道,可我相信前辈一定会最努力地去做,不管遇到什么也不放弃。尽管我不知道前辈是不是最适合的人选,但他就是会跟迦勒底的大家一起努力的、我心中最好的御主!”
被不留情面地完全拒绝,本来应该也把她杀掉的,但独尊没说什么,摆摆手,示意玛修自己离去。
“走吧,你的回答并不令我满意,去找那个能给我回答的人亲自来吧。”
……明明真正的原因没说出口。
他不愿意剥夺一个与自己有相同出身的人的生命。
但也无所谓了,孱弱的人类身体,就算加以从者灵基的辅助,在他看来依然不值一提,属于一根指头就可以捏死的蝼蚁。既然如此,她存在与否也并不影响大局吧,还不如让她去给自己找点乐子。
想必轰下那个被她看好的卡尔,聆听他被击败时痛苦的哀嚎,对自己而言就会是一种无上的享受了吧。
这个世界,可真是无聊啊。
脑内的创梦者已响起蓝梦气急败坏的命令,正急切地催促他往白宫赶去。何等可悲啊,又是一个已不清楚自身败亡下场的男人。
早已和卢瑟串通,告知其蓝梦的所有反叛计划,被卢瑟钦定为终结蓝梦的执行人的独尊,正告别一场意外的失败,起身向着一场既定的胜利飞去。
……
当独尊从并不算太美妙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时,卡尔已然移动到一个相当适合开战的范围内了,只要双方中的任何一方有突然升起战意的打算,那么在0.1秒之内,拳头就可以糊到对方脸上,但卡尔还没有动手,他看出了独尊战意的缺席,他同样在等。
这倒是还有点礼貌,随着独尊的回神,他亦能在超级视力下看到卡尔的肌肉正愈发紧绷,他正在等待双方脆弱的和平崩塌的一瞬间,想必以他们两位的速度,无论是谁先动手都好,对方也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做出相同的反应吧。
既然如此,那就不应该再犹豫。
只有一个选择了,战吧。
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