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阒静,思绪浸在困意和恍惚里,温漾盯着屏幕沉思良久。
这样露骨的照片配上莫名其妙的信息,不像谢仰淮,反倒像段伽野孔雀开屏的风格。
这段时间他们总凑一起捣鼓什么,这个点还在一起都见怪不怪了。
难不成是段伽野拿谢仰淮的手机发的?
这么想着,温漾试探性地问:【是本人吗?】
谢仰淮:【?】
“……”看这样子应该是。
温漾迟钝地敲字:【你怎么突然发这种照片?】
谢仰淮:【和女朋友分享生活。】
温漾:【哦。】
谢仰淮不满意她的回答:【哦是什么意思?】
温漾:【就是说我看到了。】
谢仰淮:【你没什么别的想说的?】
温漾:【还能说什么?】
沉寂几秒,回应这条消息的是一通微信电话。
温漾吓得一激灵,手机险些脱手。她手忙脚乱地掏耳机,戴上后才敢接起电话,用气音说:“干嘛呀?”
“不干嘛呀,”谢仰淮模仿她的语气,“分开这么久,你不想我吗?”
温漾困惑:“我们才分开两天不到吧?”
谢仰淮纠正她:“是四十二小时十七分钟。”
温漾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小声嘟囔:“国内现在不是凌晨吗,你怎么还没睡?”
“因为某人一直不回我消息。”谢仰淮声音低低的,尾音带些幽怨,“给你发照片,还质疑我是不是本人。”
“……”
温漾想到什么,没忍住笑:“其实我觉得裤子拉得这么低,很像流浪汉。”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寂静。
谢仰淮没想到,他精心摆拍的照片会被盖上这样的评价。
他冷不丁气笑,再开口时话音颇具咬牙切齿的意味:“宝宝,你再说一遍呢。”
温漾一下就怂了:“我真的要睡觉了。而且你最近应该也很忙吧,星罗那边都这么晚了,你不困吗?”
谢仰淮轻嗤一声,语调慢悠悠地拖长:“困,好困。你哄我一下,我就去睡了。”
“……你好幼稚。”
“我最近真的好忙好忙的,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吗?”
连说话的方式都故意用温漾平时的口吻,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都在忙什么?”她问。
温漾很少会主动过问关于谢仰淮的事,即便只是闲聊似的随口一问,电话那头的人呼吸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仅仅是半秒的停顿。
随即,谢仰淮嗓音恢复了那种带着倦意的懒散,语气黏糊糊的:“实验室和新公司有一堆事,要调整框架,拉投资,还要准备后面的模型升级。老爷子那边也没让我闲着,又丢了个港口的项目给我。”
“你男朋友好可怜,女朋友不在身边,只能独守空房。”
“……”
听到前半段,温漾还是挺同情他的,但后半段她没忍住吐槽,“我看你也没多困,话还这么多。”
谢仰淮也不恼,反而问:“宝宝,你看到我那张照片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吗?”
温漾:“能有什么感觉?”
谢仰淮:“想摸的感觉。”
这声落,听筒彻底陷入了安静。
谢仰淮看了眼屏幕,已经被对方挂断了。
紧接着,聊天页面内多了一行字:【想你想你,赶紧睡吧。】
即使知道她是敷衍自己的,谢仰淮仍旧很开心。
他向温漾报备的都是实话,最近的确有很多事务。他经营的公司已经接到了合作,正式在运营了。
至于无关紧要的事,她都没必要知道。
—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项目组在UCL的交流安排得很满,温漾全身心投入其中。
辛学明对这个侄女的能力颇为倚重,许多协调工作都交由辛沅处理。
当然辛沅也展现出游刃有余的姿态。
她似乎天生就擅长社交,无论是与校方高层沟通,还是组织团队活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得到其他领导人毫不吝啬的赞赏。
温漾看在眼里,心中既有敬佩,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羡慕。
那种从容与自信。
是她无论怎样模仿、努力踮脚,都难以拥有那种由优渥家境浇灌出的底气。
午休时,团队几个成员头挨着头,像是在聊什么八卦。
岑知许见到温漾来,立即朝她招手,“小温,你来。”
温漾微愣,走过去,“怎么了?”
“你和辛沅关系这么好,知不知道什么豪门内情?”
温漾眉头微拧,不解:“什么豪门内情?”
其他人见她不知道,又说了一遍:“就是辛沅和云启老董的孙子要订婚的事啊。”
这声落下,温漾眸光凝滞。
思绪像是一瞬间被拽进泥沼里,动弹不得。
但还勉强存有一丝侥幸,或许不是他。
但偏偏,下一秒,对方补充的话戳破了幻想的泡沫。
字音清晰,宛如冰雹劈头盖脸砸过来。
“好像是叫谢仰淮来着。听说两家早就有意联姻,这次谢老爷子亲自牵头,估计很快就要官宣了。”
所有的知觉在这句话之后被倏然抽离。
耳边的声响仿佛套在塑料膜里,变得再也听辨不清。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要和谢仰淮要联姻的人就是辛沅。
怪不得他们连性格都那样相似。
去年定下婚约,今年准备订婚。
所以在最初,辛沅或许就在以“未婚妻”的视角评判温漾这个,谢仰淮名义上的女朋友。
她接近温漾却没有示威,反而以一种好奇友善的态度交谈。
大概率是觉得温漾根本没有和她竞争的资本。
辛沅是与他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是得到家族认可的联姻对象。
温漾自诩是个理智的人。
可是心脏传来的细密刺痛,却不受理智掌控。
初春料峭,冷风拍打窗口,屋内的暖气似乎彻底失了作用,寒意一寸寸爬升,缠绕着温漾的四肢百骸。
温漾眼皮压低,语气压得轻缓:“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
其他人也没怀疑,话题很快转到别的趣事上。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雾气爬满温漾的眼眶,略微洇湿了睫毛。
她想发消息质问谢仰淮。
为什么没有坦白他和辛沅的关系,为什么没有说清楚他们打算订婚的事。
可是。
她该问什么呢?
联姻的事,不是早就问过了吗?
他大概也很忙,没空一直安抚她吧。
—
这种无感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工作结束,情绪像是刻意被压缩得很淡。
温漾没什么食欲,借着要改论文的借口独自回酒店。
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一切都那么陌生。
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建筑。
不知道目的在哪里,意识一片混沌,温漾就那样一直往前走。
直到面前撞上一个人,熟悉的香水味侵入嗅觉,她才堪堪回过神。
辛沅皱眉,“温漾?”
温漾眼睫颤栗,慢慢看清眼前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对不起。”
辛沅打量她苍白的脸色,问:“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我没事。”温漾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身侧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她知道她不该问,但那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肺腑,让她几乎窒息。
她不死心的。
还想向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再确认一遍。
“我听说……”
温漾吞咽着,声音断续,很难说清楚,“你要和谢仰淮……”
就在此刻,辛沅的声音从上方直直砸落,让温漾剩下无声地喘息。
“所以是因为知道我和谢仰淮要订婚的消息,你才这样失魂落魄的?”
一如既往地坦率,没人任何隐瞒。
走廊的灯光倏然间变得刺目,连眼睛都酸涩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