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家暴能一次就判离婚没那么容易,尤其在宁泊这样人情社会盘根错节的小城。
报警也仅让陶鸣被拘留了几天,他就像阴湿的苔藓,难缠且顽固。
温漾就询问了熟悉的老师,对方推荐了一位在校任职的老师给她。
梁老师是星罗市顶尖律所的合伙人,了解情况后,拟定了一套很专业的方案,但和她打了预防针说要做好多次打官司准备。
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吴守贞后续的康复治疗还需要一大笔,她们等不了太久。
温漾迟疑地点开谢仰淮的聊天框。
以谢仰淮的家世背景,解决这件事大概率易如反掌。
可她才下定决心要抽离,又回头向他伸手。
这种反复与不堪,拖着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还在纠结怎么开口,倒是谢仰淮先打了电话过来。
屏幕贴在耳边,清晰得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宝宝,你那边怎么这么吵?不在寝室吗?”
温漾酝酿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说:“谢仰淮,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件事吗?”
谢仰淮对她一向很耐心:“嗯,你说。”
温漾鼻息微顿,把最近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告诉了谢仰淮。
“我咨询过律师了,如果对方表现出悔改,法院一般不会直接判离。但是打官司要花很多钱,我……”
她说不下去了。
她为自己手心向上的索取感到羞耻,也为将他和自己这摊泥沼般的家事牵扯到一起而感到愧疚。
几息后,谢仰淮问:“你现在在宁泊?”
“嗯,在市医院。”
“好。你陪着阿姨,其他的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他接过了她的肩上的重担。
很少品尝到甜味的小孩,很少能被这样坚定地惦念着。
温漾咬住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味地和他道谢:“谢谢你谢仰淮,真的谢谢你……”
“不要再哭了。”谢仰淮极轻地叹了口气,口吻温和,“好好吃饭休息,然后相信我。”
约莫半小时后,手机短信就提示卡里多了一笔足以覆盖医疗费和诉讼费的金额。
对温漾而言棘手的事,在绝对资源面前显得这样简单。
她坐在走廊的座椅上,肩线无力地耷拉下去。
林见鹿刚从超市买东西回来,见她这样,语气小心翼翼:“怎么了?”
温漾自嘲地扯了下唇,“漉漉,我又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这个“他”是谁,不难猜。
“明明要和他分手的是我,可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林见鹿在温漾身边坐下,“别这么说,有人愿意帮你,你当然可以依靠。这和你要不要离开他是两回事。”
温漾将额头抵在好友的肩膀上,“可我觉得自己这样好糟糕,一边享受着他的好,一边盘算着离开……”
细微的哽咽缠进话音:“漉漉,我觉得自己简直又当又立。”
林见鹿是个很感性的人,忍不住鼻尖发酸:“你这是在救你的妈妈,是在自救。”
“人总是需要需要抓住点什么才能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现在谢仰淮愿意伸这根绳子,你就先抓住。愧疚也好,人情也罢,能爬上来才是最重要的。”
林见鹿说着就哭了起来,比温漾哭得还惨,温漾没忍住又哭又笑,“你哭什么呀?”
林见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发表感悟:“我以后再也不把我的小说主角设定得很惨了,这也太惨了吧。”
“好啦,”温漾抱了抱她,“只要结局是幸福的就好。”
这些天她哭了好多好多次,以为眼泪流干的时候,总会因为攫取到的温暖而再次决堤。
但好在台风天过,天空都会放晴。
有谢家的背景作为无形的震慑,加上梁律师搜集到的确凿证据,法院很快立案。
鉴于陶鸣犯罪情节严重,初步判决倾向支持离婚诉求,并对陶鸣采取了相应的强制措施。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
另外两个室友听闻,特地赶来了宁泊。
“嗡嗡,你们怎么样?”
“阿姨没事吧?有缺什么的就直接和我们说。”
温漾很感动,吸了吸鼻子,“情况都稳定了,你们不用太担心。”
唐柠捧着她的脸,“瞧你这脸憔悴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是鹿宝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
温漾瓮声瓮气:“我可以解决,就不想麻烦你们了。”
陈舒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是朋友肯定是要相互帮忙的。”
“就是。”唐柠笑盈盈看向吴守贞,“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阿姨呢。阿姨好好养病,等康复了,还能赶上毕业典礼,到时候带您去星罗玩。”
吴守贞笑容和蔼,“好。谢谢你们特地来看我。”
几个女孩陪吴守贞聊天,冷清的病房充满了欢声笑语。
吴守贞住院期间谢仰淮只来过一次,以同学的身份和吴守贞问好。他整个人都透着困倦,像是结束工作匆匆驱车过来的。
他停留的时间很短,仅仅是来确认温漾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段伽野说:“老爷子最近盯他盯得紧,估计不太能及时回消息。”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是小绿……”改口,“辛沅和我的一点心意。”
温漾摇了摇头,“谢谢,但真的不用了。谢仰淮已经给我很多了,剩下的我可以应付。”
段伽野很有分寸,不能碰到她,就直接把卡塞进了她羽绒服的帽子里,“收着吧,免得谢仰淮天天担心得很,茶不思饭不想的。”
“……”温漾顿了好几秒,干巴巴地问,“他都在干什么?”
“开公司忙着呢。”段伽野耸耸肩,“不然就他那个占有欲,怎么可能让我单独和你见面。”
温漾唇线绷直又松开,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表达心情。
段伽野收起玩笑的神色,安慰道:“你别有心理负担,谢仰淮这个人认定的事,就会一条路走到底。他帮你,也不是要你回报,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段伽野说的这些,温漾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觉得这份情意沉重得让她不知所措。
傍晚时,许久没联系的陈叔发了一条消息。
【温小姐,今天有空聊聊吗?】
陈叔是谢家的管家,之前给谢仰淮上家教课时方便添加的微信。
谢仰淮上大学后搬到了另一栋离江大近的别墅,陈叔就回到老宅照顾谢老爷子。
上回偶然在街上碰见,也已过去大半年,突然间的联系,温漾一时拿不准对方的目的。
只是陈叔很快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不用紧张,是谢董听说了你家里的事,想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