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社死的窘迫混着点心虚，温漾舔了舔嘴角，给自己找理由：“今天工作太多，我不太记得了。”

像是撇清关系，她特意补充：“我也不会一直盯着老板看。”

谢仰淮稍偏头，“这么说，你是一直会盯着我了？”

“我没有。”

“那我上次穿什么你记得这么清楚？”

“……”

这么一来一回，温漾被损得面皮发紧，已经待不下去了。

她干笑：“说话时看着对方是基本礼貌。如果没什么事——”

似是猜到她的意图，谢仰淮散漫开口：“我记得温经理今早才说会尽快记住我的样子。但你连我穿什么都不记得，我合理怀疑你能否胜任市场部经理的工作了。”

多年的相处，温漾瞬间就捕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不悦。

她很识趣，没再继续装不认识：“抱歉谢总，天太黑了，一时没认出您来。”

谢仰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叩，“现在是怎么认出来的？”

温漾眼皮微掀，余光被带动滞留在他的指根一瞬。

远处投射过来的车灯一晃而过，身后的影子倏然被拉长，又很快落回原点。

空气悄然揉进一股钝涩的情绪。

温漾像是自证般说道：“是您的戒指很特别。”

“是很特别。”谢仰淮一瞬不移地睨她，“这是对戒。”

他在提醒她，不要越界。

温漾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握在手中的餐盒棱角陷进掌心。

轻微的疼痛警醒着大脑保持理智，她牵起嘴角，“听起来您和她感情很好。”

谢仰淮没接话，反而意味不明地问她：“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这个问题您应该去问您的妻子，”温漾话语里带刺，“而不是问一个毫无关系的女下属。”

谢仰淮微微眯眼。

两人都在原地没有动作，四周泛着说不上来的僵硬。

良久，谢仰淮先一步敛眸，“上车吧，上司有义务送加班到深夜的女下属回家。”

温漾：“不麻烦了，我打车回去就行。”

谢仰淮口吻很淡：“顺路。”

他的理由公事公办：“刚好聊聊明天要用的项目数据，温经理觉得呢？”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有加班费。”

僵持数秒，温漾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却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车门落了锁。

“坐前面。”

命令的口吻，不辨喜怒。

最终温漾还是听话地坐上了副驾驶。

熟悉的熏香萦绕在鼻尖，冷冽的木质香无声浮在半空。

温漾的心情也好似在漂浮，烦乱地找不到落脚点。

谢仰淮重新启动，“南悦星湾，是么？”

温漾鼻息微顿，但转念一想，公司有登记员工的住址，他知道她住哪也正常。

她点头，“嗯。麻烦谢总了。”

车拐了个弯，汇进主干道。

两旁的街景变得热闹，只是隔着车窗玻璃，车厢内十分安静。

温漾主动开口：“刚才九点半，我将公司近三年的项目情况都整理好发您邮箱了，您收到了吗？”

谢仰淮目视前方，“嗯”了声。

温漾汇报：“目前公司主营科技类商业推广，最近最大的一个项目《星域》预计下个月开启公测，计划下周开直播预热。”

她点开手机里的WPS，“这里是具体方案，您要现在过目吗？”

谢仰淮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现在还没有想和女下属殉情的打算。”

温漾：“……”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试图用工作掩盖尴尬的意图过于明显。

事实上，她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

毫无防备的重逢，让她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只能一味地用工作缓解。

四周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仰淮突然问：“那只猫喜欢今天的饭吗？”

温漾双手叠在膝盖上，以为他是介意她拿那份饭去喂流浪猫，立即解释：“抱歉，我不是故意拿去喂猫的。我也吃了，很好吃。”

“知道。”谢仰淮始终目视前方，声音倒是平和，像是随意闲聊，“我看见了。”

“……”温漾不说话了。

和小猫抢吃的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太体面。

静谧几息。

谢仰淮又抛出问题，无关他说的谈工作：“为什么选择来漳南？”

灯光飞速地跳跃着，带动铺落脸颊的光影忽明忽暗。

车窗上朦胧倒映出温漾低垂的眉眼。

当初和谢仰淮分手后，她只想找一个远离他的城市。而且吴守贞的身体又在恢复期，必须有个温暖的气候休养。

曾经听闻海滨城市的日落很美，温漾没去过圣托里尼，大概率也没机会去爱琴海，所以选择了这座同样拥有湛蓝海岸线的南方城市。

但这些话她都不能说。

温漾弯了弯唇，“这里一年四季都不冷，冬天也可以吃冰淇淋，不会感冒影响工作。”

高处的信号灯由黄转红，车轮缓缓停下。

谢仰淮侧眸瞥向副驾驶的人。

女人五官柔和，脸颊肉少了很多，平添了几分时间赋予的成熟与清冷。

头发绾成低马尾，有几缕顺着肩头垂落下来。由于骨架小，西装并不适合她，反倒衬得她背脊更加单薄。

和五年前没什么不同，却又有所不同。

谢仰淮喉结下的暗影滑动，嗓音沾上回南天的潮湿，含上些许清冽：“加班费会按时加到工资里的。”

—

温漾住的小区算是中档小区，一梯四户。

整理好情绪，她打开家门。

吴守贞才从店里回来不久，见温漾回来，出声道：“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是小李吗？”

温漾弯腰换鞋，进门把包放到沙发上，“是我老板。他看我加班太晚，就顺路送我回来。”

吴守贞：“新来的那个老板？”

温漾：“嗯。”

吴守贞：“那你们老板人还挺好的。”又说，“这个周末，你宋阿姨说让你俩一起吃顿饭，你和小李多培养一下感情。”

温漾敷衍：“再说吧，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人家在大学当老师，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家庭关系简单。你看人家小鹿——”

温漾都能预判了：“相亲和老师结的婚，现在孩子都两岁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