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防备的,这四个字清晰映入眸底。
而发来消息的人,温漾再熟悉不过。
谢仰淮说,他在门口。
温漾下意识回过头。
铁门半开着,恰好能看见楼梯间窗户透出的光线,被一道颀长的身影遮挡了大半。
逼仄狭小的客厅内,光线同样不明朗,衬得男人的表情难以辨清。
谢仰淮上身穿着深色的夹克,内搭衣领恰好卡在喉结下方,突出的阴影加深了几分。
他视线定格在她眼眶上,睫毛洇湿,贴在下眼睑。
四目相对的片刻,谁都没移开视线。
几步之遥的虚空中漂浮着数不胜数的尘埃,却只在一条水平线上染上光,变成悬浮的星点,足以被肉眼捕捉。
几息后。
谢仰淮先开了口:“哭了?”
温漾抹了抹眼角,“没有。是灰尘太大,我眼睛难受。”
谢仰淮嗓音倦怠:“前两天才有人收拾过,灰尘应该没这么大吧。”
心头的那个答案得到了印证,果然是他在打理老屋。
温漾心情复杂,“为什么要找人收拾?”
谢仰淮走进屋内,走到她身边,极近的距离让她闻到他身上安心的味道。
“这里是你的家,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你不在的时候,我想替你守好。”
嗓音含着哑意,顺着空气徐徐降落在耳畔,温漾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一声一声敲打着耳膜,清晰而温热。
时间仿佛在刹那被拨慢了速度,无数粒子落在重叠交错的光线中。
可他的眸底只有她的缩影,清晰的、缱绻的。
吴守贞再婚后,温漾就跟着搬到了陶鸣家,她只会在温建华忌日和难过的时候过来。
屋子的陈设都是温建华在世时安置的,这里才是她的家,却还是不可抑制的,在无人居住后落满灰尘。
去漳南前,温漾来过最后一趟,把不舍丢弃也带不走的东西,连同屋子的钥匙一同放置。
却没想到,谢仰淮一直代替她打理她的家。
温漾心口涌上各种酸涩,手指攥紧了旧手机,“你不怪我当初那样和你分手吗?”
提及分手的事,她喉咙不免发紧:“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明明——”
明明她根本看不到。
在潦草的、语无伦次的告别后。
她选择了断崖式分手。
谢仰淮抬手。
重逢后克制的接触在此刻打破了边界,他用掌心轻抚她的脸颊。
“我是一个成年人,我很明白我在做什么。是我自愿想做的,你无需觉得歉疚。”
谢仰淮不错开地凝视她,“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把原因归咎于他人。分手的理由,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温漾眼眶怔忪。
不重要了吗?
那对他而言,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
“温漾。”谢仰淮低声叫她的名字。
字字清晰的,回答了她没出口的疑问:“对我而言,唯一重要的事,是希望我们都不留遗憾。”
“所以我在朝你靠近,我想变得更好,也想看你光芒万丈的模样。”
话音掷地。
有水汽悄无声息地弥漫进眼眶。
他的遗憾是她。
所以他不遗余力地在靠近。
可温漾始终觉得,她能给谢仰淮的实在太少太少。
缺爱的小孩,连爱人的能力都有限。她甚至连完整的自己都不敢交付,也怀疑自己能否维系好一段长久的关系。
习惯了独自在海上漂浮,却总有一个人用船载了一座灯塔,坚定不移地朝她靠近。
漆黑的海面有了光亮,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这次她不想逃了。
想不计后果的,奔赴她所渴望的。
温漾仰头,直视他的双眼,“谢仰淮,你可以再等等我吗?”
谢仰淮薄眼皮下点漆似的瞳仁锁住她的鼻息,嗓音漫上一点哑意:“好。”
温漾继续说,眼睫随着话音轻轻颤抖着,“我想在宁泊买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我想我也给你和雪顶一个家。”
“好。”
温漾不擅长直白地表达爱意,谢仰淮这样顺从,反倒让她有些难为情。
她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声腔不自禁带上嗔意:“你没有别的要说了嘛。”
谢仰淮向她确认:“你要什么时候和我复合?”
温漾全然被笼罩在男人高大的身影中,那道殷切的目光好似要将她看穿。
她不自然地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些许距离,“你装网友骗我四年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完账。”
谢仰淮也不恼,薄眼皮耷拉着,透出几分示弱的意味,“这件事是我有错在先。”
“回去之后,我给你涨工资,或者你想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
心跳在对话中趋于平缓,温漾这才察觉,原来这里是可以听到鸟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