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那头的许云深彻底愣住了。
他攥着手机,内心软的一塌糊涂,愤怒,气恼,担心,悸动,感动,五味杂成,就像压力到极点即将爆发的高压锅,脑子轰地一下爆炸。
许云深大叫:“谢清川,你怎么这么犟呢!我想见你你就来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十点半了!!!你一个人跑出来干嘛?快回去!”
“回不了。”谢清川对许云深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他坐在车内,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恍如黑盒的房子,昏黄的路灯一盏盏后退,他平静道:“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你想见我,所以,我来了。
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许云深满腔情绪堵在喉咙口,他望着视频那头的执拗的男孩,最终还是闭口不言。
车内一时只有雨刮的夸啦声,偶尔一下。
许云深深吸一口气,努力按压情感:“那你车牌号多少?什么时候到?”
谢清川看了眼手机:“车牌号江ALB47,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大半夜的路上没人,私家车又开得快,完全不需要平时坐公交的四十分钟。
许云深没说话,他抹了把眼泪,从床上爬起,手机放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谢清川耳朵里,谢清川顿感不妙:“你在干嘛?”
“穿外套。”许云深的声音远远传来,手机被拿起晃动,摄像头里露出他整张脸,“我去门口等你。”
去门口等我?!
谢清川瞳孔骤缩:“你疯了!你知道外面有多冷吗?!”
许云深不为所动,冲出房间,拉开大门:“我不出来你怎么进小区?你没卡,门卫又不认识你。”
谢清川哑口无言:“可你的伤……”
“只是脸被打了,不是腿骨折了。”许云深进入电梯,按下按键,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少年的声音在空荡的电梯里有点失真,“乖,我想见你。”
谢清川不说话了。
隔着冰冷的屏幕,他看到许云深走出电梯,拉开单元楼大门,秋风瑟瑟,夹杂着细雨冰上少年的颈脖。
许云深瑟缩一下,握紧手机往外赶。
风雨哗哗打得摄像头模糊,少年偶尔露出的指尖雪白如月,脸上的伤痕却红得似血。
谢清川坐立不安,但此刻,他除了催促师傅快点也别无他法。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透过,谢清川能看到那边的人影。
屏幕上的背景从东倒西歪的绿化到昏黄的路灯,许云深刷卡走出大门,经过亮白的警卫室,最终来到了路边。
许云深把摄像头上的雨水抹掉,低哑着声音道:“到了。”
谢清川嗯了一声,忍不住敦促道:“师傅,快点!”
师傅看了眼后视镜:“小同学,速度已经很快了,这大半夜路滑,再快有危险。”
谢清川抿唇——他何尝不知道危险,但他忍不住,他一想到这夜半冷风中许云深独自站在路边就心急如焚。
但无可奈何,他只得握紧手机,望向窗外。
深夜的北姚城就像一团黑雾,每一幢楼都是一只巨大的怪物,他感觉自己就像传说中的勇士,去救深陷泥潭的公主。
勇士的骏马冲锋陷阵,一路疾驰,终于哗啦一声在一中门口停下。
车还没刹稳,谢清川就一个箭步冲出了门。
秋雨倾斜,冰凉入骨,谢清川却无暇东顾,他急促扫视对面,终于,他在昏黄路灯下看到了一个高瘦的身影。
“许云深!!!”
谢清川大喊,没等许云深抬起头就冲了过去,直接把许云深抱进怀里。
他比许云深低个半头,额头刚好碰到少年的耳垂,不似平时的柔软,少年浑身上下像个冰块。
谢清川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捂住许云深的脸,结果刚抬起手他就看到许云深的伤,那巴掌印落着水滴清晰无比,谢清川一下又不敢暖了,半晌才喃喃道:“许云深……”
他道:“疼吗?”
许云深没说话,只是低头,把脸埋在谢清川颈脖里,就像是一个缺氧的人在汲取他的氧气,又像是一个失温的人在感受暖意,每一口都是深呼吸。
然后他才像有了力气,鼓起勇气,闷闷道:“谢清川——”
“嗯。”
“……我疼。”
怎么会不疼?身体上的疼痛不如内心的千分之一,漫天的委屈铺天盖地扑来,许云深忽然觉得好累,刚刚站直的腿微微弯曲,他把全身大部分重量给了谢清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