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川。”他又喊了一声。

“我好想你。”

……

雨还在下。

谢清川抱着虚弱的许云深，望着满天细雨，眨眨眼睛，眼角不知道是雨是泪，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许云深。”他摸了摸许云深的脊背，声音放轻，几乎是诱哄道：“我们先进去好不好？外面冷。”

许云深抱着他不放手，声音又哑又沉，近乎耍无赖：“不要。”

“抱着你，就不冷了。”

谢清川心脏瞬间攥紧。

他从来没见过许云深这么虚弱的一面，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句“你会生病的”刚要说出来，他就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改口：“可我会生病的。”

许云深瞬间抬起头。

似乎是被那句话刺到了，少年有些慌张地放开手，却被谢清川反手拉住，不置可否地带着往里走，刷卡进门，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

说熟悉是因为上次夜宿的经历，说陌生是因为这一地散落的书本。

这里无疑发生了一场大战。

谢清川目不斜视，把许云深按到沙发上，自顾自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塞他手里，等他喝下后才问道：“发生什么了？”

许云深不说话，放下水杯，长臂一捞，重新把自己塞进谢清川怀里，头抵着少年的胸膛，近得能听到少年的心跳。

谢清川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许云深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哄着一个委屈的孩子。

万籁俱寂，壁灯落下昏黄朦胧的光，吊钟滴答滴答响，许云深贪婪地感受谢清川的体温，蹭着谢清川的耳阔，轻声道：“是我妈。”

谢清川继续拍着他的背，示意自己在听。

“我妈，她两天花完了一百万，没钱了，就来找我要钱，我不给，她就，她就打我。”许云深的声音有些许哽咽，他收紧手臂，把谢清川更紧地抱在怀里。

谢清川听到他断断续续道：“她从小就被宠坏了，别人说她是公主，她就真的觉得自己是公主，一生都在走捷径，钱花了一堆，什么都没学会。”

“但是诺大的家业总要人接管，所以公公婆婆把她许配给了我爸，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但在公公婆婆离开后，噩梦降临了。”

“我爸，他或许一开始，就谈不上多喜欢我妈”

“以前的百依百顺，帅气深情，霸道温柔，不过是做给公公婆婆的戏，是一份投名状，可我妈却当了真，外公外婆的离开并没有让她清醒，反而让她变本加厉，她就像心里出现了一个大洞，需要源源不断的爱去填补。”

“王守成不爱她，她就去外界寻找，买包，买房，买车，打牌，旅游，派对……那些都是轻的，要命的是她居然还开始投资！”

“我妈身边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人，能力一般，嘴上功夫极佳，我妈害怕王守成，那帮人就说集团是她的，我爸是靠着她才有今天的。”

“我妈偶尔自我怀疑，那帮人就拿她投资的项目和刷的学历来说话，把她夸成年轻有为的女强人，我妈有时不想花钱，他们就拉她出去赌博，哄着她撒钱，变着法给她做局，那些基金啊，信托啊，股份啊，都以各种理由被转移了出去。”

“然后，我妈没钱了，只能靠我爸养着，她轻轻松松地放弃了女强人的身份，转而做了娇妻，认为自己是霸道总裁的掌心宠，每天挖空心思从我爸那里要钱，我爸不给，她就找我要，还特别委屈，一副全天下都辜负她的样子。”

“一周一百万，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在任何城市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但她不行，她的欲望太大了，一百万，一千万，两千万，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从kelly到白房子，从白房子到喜马拉雅，她甚至还觉得不够，因为市面上还有更贵的包，而她没有。”

“我一直怀疑，她潜意识里从未看得起我爸，她内心深处一直觉得我爸就是个靠女人的凤凰男，觉得自己在下嫁，但其实我爸也从未看得起她。”

“我知道，他们在外都有人，但我妈不知道，她甚至还想在我面前维持那个冰清玉洁的慈母形象。”

许云深讽刺地笑了：“是啊，完美的小公主怎么能做养小三这样的事情呢，那多廉价。”

他点开手机，翻出相册，声音沙哑：“这是我上次在德文看到的，她就跟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估计看到我了，第二天晚上就给我打了电话，还说是去给我买礼物的，现在还堂而皇之找我要钱，我真想知道她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谢清川看了眼手机，照片拍得模糊，但隐约能看到一个保养得当，身材姣好的美人挽着另一高大男人的手，巧笑倩兮，郎才女貌，光看照片丝毫想不到其下一地糟粕。

许云深还在说：“后来，我去查了一下这个男人，他也就比我大个四五岁，是一个小富二代，家里生意有点问题，对我妈格外殷勤，只是不知道这次剧本是什么，邪魅霸总爱上我她体验过了，那救助落魄可怜狼狗？或者纯情男大红尘卖身姐姐用力宠？年轻多金的痴情男友为爱甘作小三听起来也不错。”

他自嘲般的顿了顿，声音逐渐疲惫。

许云深蹭了蹭谢清川的胸膛，声音已然没有一开始的控诉，只留下近乎空白的倦意，“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有些时候，我觉得她很蠢，天底下没有比她更蠢更天真更自私的女人，但有些时候，我又觉得她很清醒，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她太害怕了，害怕到宁愿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许云深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沦为沉默。

谢清川安静地听着，他抱着许云深，拍着少年的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半晌，他才说出话来：“可那与你无关。”

许云深猛地抬起头：“那怎么能与我无关呢，她是我妈！”

谢清川道：“对，她是你妈，但不是你，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的结果，你可以愤慨，可以悲哀，但是，你不能背上她的错误，不能让她伤害你。”

许云深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煽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下一秒，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上他的头发，一下一下——

谢清川收回手，眨眨眼：“这样心情会好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