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被用束缚带像捆牲口一样死死捆在床上,边上坐着红着眼睛的白霓女士。他不知道自己憔悴之下看向白霓女士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总之白霓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哥没死……明天就转到这边来了,撞到头了,还是能救的,不要寻死好不好?……万一你哥看见了,得有多心疼啊。”
心疼吗。他茫然地想。他只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在白霓的强烈要求下医护人员帮忙解开了他肋下的和脚腕上的束缚带,只留下了一只手上的,让他得以从束缚中喘一口气。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只是迷迷糊糊知道白凇还活着撞到脑袋了,吃力地翻了个身,又陷入了昏睡中。
在治疗的这两个星期时间里,他只去看了白凇两次,还都是白霓推着轮椅送他去的。他那架势活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和着血一起化成眼泪哭出来,白霓刚推他进去就吓得不行,基本上没看几眼就被拖去挂水了。
白凇醒的那一天他刚好去学校处理请假的事情,情绪远远没有他在听筒里表达的那么平静。……失忆总比死了好,但是失忆……
人是一个非常脆弱的生物。大脑作为人类最重要的器官之一,有太多太多空间等待着人们去探索,哪怕只是微调里面的几根神经都可能都会如蝴蝶效应一般让人面目全非。他想要是白凇把他忘了他得有多难过,又觉得白凇忘了他没准能过得更好,起码不会为了他身涉险境。
所有这些他强行不去想的、拼命回避的,一时间全涌了上来。
“你想起来……你不能把我忘了。”林泠的手臂紧紧搂着白凇,身体在委屈中不受控制地战栗。“你凭什么把我忘了……我恨死你了,你还问我我俩是什么关系,你他X的就是个王八蛋……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白凇明白林泠受了这么强烈的刺激后,不谈身体损伤,就PTSD都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好转,情绪起伏大、忽然崩溃什么的都很正常。
他也曾向亲妈小心翼翼试探过林泠那段时间怎么样,白霓女士瞥了他一眼说他不配知道,自己问林泠去。
他感觉林泠这辈子是不会告诉他了。
“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忘了……你说得对我就是王八蛋,不要恨我好不好……”白凇柔声哄着,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给林泠顺毛。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好转,胸腔发出撕心裂肺的噪音,感觉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心呕出来。
“你必须……呕……想起来……咳咳咳”林泠被巨大的痛苦击中大脑,疼得呼吸凌乱,不一会儿就撕心裂肺地呛咳了起来。白凇知道他这个状况已经不能不靠药物硬扛了,但是口服药物现在已经不现实了,情急之下从抽屉里翻出一针药剂,简单消毒后顺着林泠手上的留置针头打了进去。
…………还好全国最优秀的医生有先见之明,不然再拖一会儿出现什么症状谁都不知道。
林泠有些茫然地靠在白凇身上,泪水渐渐止住,好像看不懂一般任由白凇帮他连接监测生命体征的机器,似乎忘记了刚才自己爆发了多么剧烈的情绪,像只乖顺的小猫一样软软躺在自己爱人怀里,好像他从未经历撕心裂肺的痛苦。
具体还想说什么,脑袋一下子空了,也说不出来了。
白凇对上林泠有些呆滞的目光,看着林泠潮湿苍白的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之前总开玩笑说林泠这张脸很省化妆品,完全不用进行任何修饰,打上粉底都比他肤色黑,此时此刻忽然很想沾一点口红给这薄唇上个色,好让其不要惨败得这般让人心碎。
好困啊。林泠迷迷糊糊想。在眼皮打架的间隙,他的眉心被吻了吻,白凇抵住他的额头,沉默片刻,郑重其事地对林泠说:
“我一定会想起来的。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