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其蓁被气得寝食难安，她确信施辰心里一点没有自己的影子。可她总爱无端陷入旧日回忆，想起曾经在那个无名小镇上第一次遇到施辰，想起他对自己笑，想起他用双手遮住自己眼睛的温度，心头的忧伤总是慢慢加重。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差错。

那座小画坊里藏着不少申其蓁认为珍贵的东西，全都跟施辰有关，申其蓁想着想着又到了那画坊中去，在一个楼梯下的小阁楼中掏出一个箱子，打开来看，全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风车，泥人，一些混乱的图画，一个草编的手串，这些东西全都褪色的发白，好像稍微碰一下就要化为灰烬，申其蓁全都好好保存，这么些年，一点磕碰也没有。

红色的风车已经变成了白色，小心翼翼拿出来，放窗台前让细细的风吹着，还能转动。

申其蓁盯着风车，忍不住就想起那个不知名小镇的下午，施辰在前面跑，她跟在他背后，风车在右手中转动，她左手攥着一块糖糕，那糖糕黏腻腻糊在她手心，可她还是像个宝贝一样死也不肯松手。

那样的感觉，不用费力就能回想起来。

*

皇帝进京受封时施家没有跟随，只有施国公一个人先去了京城，在京城中站稳脚跟之后，施家才搬迁至京城。

途中在一个小城镇中落脚。

那时候施辰快八岁，虽然已经养成了个不苟言笑的性子，但还时常透露着孩子气，也愿意跟人说话。

进京后变了许多，不是在练剑就是在读书，没有一刻钟松懈下来，久而久之，也都忘记了他的改变。

申其蓁总是觉得他变得孤僻了。同骆言说起他小时候在镇上跟同龄孩子玩耍的事情，骆言都不相信，捂着嘴巴笑，“施大人当真如此？听着不像。”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可是最开始，施辰的确是一个温柔又热心的孩子，像刚下过雨后的太阳，凉爽又明亮。

她跟着宫中的嬷嬷去山上祭拜，因为什么事情走丢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她一个人走到一条街道的尽头，那里人来人往，她走的累了，就在石头上坐着。

她在那个地方等了很久，嬷嬷都没有找过来，她肚子饿，就望着街上来来去去的。

旁人好奇地把她瞧着，日落时渐渐在她周围围成一个圈。

有人在指点她胸前挂着的宝石，有人试探地要靠近她。她平静地望着周围，慢慢意识到，可能再也等不到嬷嬷。

施辰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从人群中站出来，身边跟着几个随从。微微靠近同她对视，问她，“你是哪家的小孩，天要黑了，怎么不回家？”

他的眼睛像父皇先前赏给她的宝石，申其蓁那时想。

但是她不认识他是谁，所以没说话。

施辰的声音很温柔，“在等人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申其蓁垂下眸，还是没说话。

施辰差人去买了糖饼，递到她面前。

她本来也不想吃的，可是糖饼的香味已经钻到了鼻子里，肚子在响，所以她伸手接了过来。

糖饼刚出炉，好暖和。

像面前的这个哥哥一样。

“尝一尝吧。”

往常吃的东西都要让人试下有没有毒，没有试过的不能吃。这是父皇教的。

可是她受到蛊惑，鬼使神差咬了一口，香甜充满口腔，不精细，但十分美味。

申其蓁就这样一边咬着糖饼，一边被施辰牵着回去了。手上的糖饼吃完，她发现已经来到了一个客栈，一个老太太和几个女眷见施辰捡回个孩子，感到十分惊奇，看着她说了很多话。她隐约记得施辰答了什么，这是他捡回来的妹妹，不会说话。

老太太看她衣着不俗，以为是当地官员的孩子，差人去打听，看看是哪位官员还是富商的孩子丢了。

女眷们将申其蓁围着，施辰就笑着看着她，给她摆上了一堆好吃的吃食，给她碗中夹菜，“吃吧。”

派去打听的人回来，说没哪家的孩子丢了，老太太疑惑地打量了申其蓁一阵，问：“这孩子身上穿的金贵，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若不是此地的，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施辰问她：“小妹妹，你叫什么，从什么地方来？”

申其蓁不说话。

女眷们坐过来挨着她，“这孩子不会说话？”

“瞧着四岁了，能开口说吧。”

“莫不是先天有疾？”

“有的孩子是要说话晚些，我舅母家的孩子，直到五岁才开口喊娘，不过也没什么问题，后头看着还聪明得很……”

众人一言一语，老太太最后拍板定下来，“找不到是哪家的就先让她跟着我们，一路上问问，说不定就遇到了。”

申其蓁听见老太太将她留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施辰，施辰也很高兴，两日懵懂对视许久，施辰无意识地喊了她一声：“妹妹……”

*

那阵子下了几天雨，施家一行就在镇上逗留了几日，想着正好能等这等着申其蓁的家人来寻。

晚间的时候，因为申其蓁一直扯着施辰的袖子不肯松手，老太太看这也只是两个孩子，便让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让施辰的奶娘将两个孩子一同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