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周一承身边蹲下,梁笑才发现他全身都在用力,发丝也微微颤抖。
“周一承”
周一承没回答,他张不开嘴,也喘不上气。
上次梁笑来过夜之后,周一承就私自停了舍曲林。
他不想再让梁笑失望,所以每天把剪开的铝箔药板攥在手里,靠手心的痛感刺激自己来维持正常的生活。
本来一直掩饰得很好,但刚才田甜的出现打破了平衡。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脱周家。
周一承惊恐发作了。
心脏跳得快要升空,胸口却像有一座山在压着。
周一承的眼神无法聚焦,双腿没有一丝力气。
他刚才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走廊传来的撞击声,但他却连走出房门保护自己心爱女孩的力气都没有。
铝箔药板引起的痛感已经不起作用了,周一承伸手打开电视柜最上面的抽屉想拿剪刀,被梁笑按下。
“周一承,不可以。”
周一承颤抖的双手被梁笑拉住,他跪在地上,背弓起得很高。
周一承非常在乎形象,但此刻已经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了。他满头大汗,苍白的嘴唇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笑笑,给我,一下就好。”
周一承的眼神近乎哀求。
一下就好,只要一下强烈的痛感,他就能从窒息的边缘缓过来。不用吃让他丢了尊严的药,只要用剪刀在他的大腿根部刺一下,他就能重新扮演那个温柔体贴的周一承。
周一承找剪刀的样子近乎疯癫,梁笑用尽所有的力气按住他,大喊子川的名字。
门留了个缝,子川冲进来,梁笑让他去找药。
白色药片塞进周一承嘴里后,子川帮梁笑把周一承扶起来,让他坐直靠在电视柜上。
周一承惊恐的巅峰过去,人慢慢平静下来,垂着头大口喘气。
梁笑让子川先回去,子川没说话,看了眼周一承,走到门外。
“没事,没事的。” 梁笑一下一下地抚着周一承胸口,帮他顺气。
太阳落山了,黑夜被客厅的灯光挡在窗外,梁笑紧紧握着周一承的手。
“笑笑,我们分手吧。” 周一承闭着眼抬起头,说了今天完整的第一句话。
也许他就应该留在两年前。他只是那个夏天的限定,他不该奢望这么多。
“周一承,我说了,没关系的。”
梁笑捧住周一承的脸。他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全凭她摆布。
“不好” 周一承睁眼看向梁笑的眼睛,眼泪滑落在她手上,“你不应该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周一承扭头躲开梁笑的手,把头靠在电视柜上,重新闭上眼睛。
“梁笑,出去。”
万籁俱寂,周一承只能听见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
不配拥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要奢望。周一承终于明白了他被周伟第一次带回周家时,周书礼对他说的这句话。
刻骨铭心。
梁笑走了。
她知道周一承的顾虑,也明白他所有的心思,但她是有脾气的。
这是周一承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他是认真的。
周一承一贯温柔好说话,但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就会执拗得很。
回到姥姥家的小区,梁笑从地库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小区的空中花园。
这里是那个夏天他们这群人的据点。
两年前梁笑在这里看着小勋金毛他们打闹,阿甲扬了猪猪一头的树叶,周一承在旁边投进了一个三分。李琦挂在篮球场的围栏上,啃着雪糕问她,“你觉得他们里面谁最帅?”
梁笑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周一承之前在这里帮她擦干外卖被偷的眼泪,把她占了泥土的小熊睡衣放到他的腿上,然后他干净的裤子上也沾了泥土。
如今这里蝉鸣依旧,却物是人非。
少年光景终不可持续一生。
梁笑打开手机,胡乱翻着微信页面,不小心给Aria发了个空格过去。
“梁笑,你不开心吗?”
Aria的消息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