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个星期，凤凰社几乎被无休止的“打包”与“抹除痕迹”折磨得脱了形。由于总部施加了最严密的反幻影移形咒，且彻底切断了内部的飞路网，所有的物资和人员进出都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徒步和飞天扫帚。好在今晚难得没有新的转移指令，只有一支由穆迪亲自带队的护送队伍还在萨塞克斯郡的泥沼里跋涉，负责将三户混血巫师从外围接应点送往十一号安全屋。

在消息传来之前，留守总部的人只能等。

以撒坐在长桌的一端，一盏熄了一半的汽油灯照着他面前散落的羊皮纸。他的羽毛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每一次悬停都伴随着他习惯性地转动指尖的炼金徽章。塞拉芙靠在厚重的落地窗帷旁，魔杖顶端吐出一缕近乎透明的蓝色微光，顺着窗框的缝隙反复勾勒着。她和多卡斯在检查防御咒，每隔十分钟就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确认外面的防护林没有传来异样的魔力波动。

德达洛坐在长桌的另一侧，用一根磨秃了的羽毛笔在巨大的转移名册上勾勾画画，他的尖帽子歪在一边，嘴里嘟囔着一串谁也听不清的古怪数字。

至于西里斯，他根本坐不住。他大跨步地走到壁炉旁，单腿跨坐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一双灰沉沉的眼睛盯着跳跃的火星。娜蒂亚则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搁着一块硬木板，正把一叠弄皱的安置表格理平。

大厅里的安静呈现出一种长期疲惫后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显得有些多余。壁炉不再是交通工具，退回到最原始的取暖功能，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极长。

这份安静在晚上九点一刻被突如其来的大门撞击声砸得粉碎。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冷雨和泥土的腥气瞬间灌了进来。马琳大步跨了进来，随手把门在身后重重摔上。她还没把靴子上的烂泥蹭干净，抱怨声就已经灌满了整个大厅。

“我发誓，如果德文郡那个安全屋的男主人再不把他的猫关起来，下次我就把那只姜黄色的家伙直接变成飞天扫帚的尾毛！”马琳一把扯下兜帽和面具，把手里空了的药水瓶噼里啪啦地往桌上扔，“为了绕过魔法部在空中的倒霉哨卡，我不得不骑着扫帚在暴风雨里绕了整整三英里！最后在半英里外的防护林降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梅林的胡子啊，现在是什么时候？穆迪今天早上甚至花了一小时怀疑我可怜的横扫五星被食死徒施了‘尾翼诅咒’！”

她一路走到长桌旁，带进了一股雨后青草和冰冷雨水混合的呛人味儿。

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被塞满了声音。德达洛吓得手一抖，羽毛笔在名册上划出一道浓重的墨迹，但他只是无奈地把帽子扶正，嘟囔了一句：“哦，马琳，你总算回来了。”

西里斯从沙发扶手上抬起头，挑了挑眉毛：“横扫五星？马琳，如果你那把扫帚真能中诅咒，那一定是因为你上礼拜用它通了壁炉。顺便说一句，你现在的头发看起来像个刚被雷劈过的博格特。”

“闭嘴，布莱克！总比波特每天早上花半小时用定型咒压制他那乱蓬蓬的发型强！”马琳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娜蒂亚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盯了娜蒂亚膝盖上的木板两秒钟，随后毫无预兆地弯下腰，一把将那叠表格从娜蒂亚手里抽了出去。

“干什么？”娜蒂亚一愣，伸手去夺。

“不许干了。”马琳把表格往身后一藏，大大咧咧地在娜蒂亚身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看看你那黑眼圈，娜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阿兹卡班放出来。今晚不许工作了。”

“马琳，穆迪回来要是看到萨塞克斯郡的名单还没归档，他会用眼神把我的后脑勺戳出两个洞来。”娜蒂亚叹了口气，撑着地毯想站起来。

“他敢。”马琳一把搂住娜蒂亚的肩膀，把她硬生生拽了回来，扬着下巴冲西里斯喊道，“喂，布莱克，管管你家这位。她活像个上了发条的麻瓜时钟，再转下去齿轮都要飞出来了。”

西里斯低头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扶手上，散漫地伸展长腿：“蒂亚，我觉得她这次说得对。你要是再不休息，明天早上我就只能往你的黑咖啡里加生死水了。况且，穆迪今晚要是敢冲你瞪眼，我就去把他办公室那桶曼德拉草汁全换成黄油啤酒。”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娜蒂亚揉了揉脖子，却到底没再站起来，放松地把后背靠在了西里斯小腿侧的沙发腿上。

马琳得意地哼了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娜蒂亚：“说真的，你们看起来太闷了。我们得找点事做，不然在穆迪那老头子回来之前，我肯定会因为无聊而把这儿的吊灯变成一只巨大的卷毛犰狳。”

“你敢动莎菲克家的吊灯，以撒会用炼金术把你的扫帚柄跟你的靴子焊在一起。”多卡斯在窗边冷不丁地接了一句，顺手把一缕黑发撩到耳后。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马琳撇了撇嘴，把头靠在娜蒂亚肩膀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马琳熟悉的的体温顺着衣料传过来。娜蒂亚侧过头看着她，马琳的侧脸其实很秀气，金色短发显得她整个人神采奕奕。

“既然这么闲，”马琳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聊一聊。猜猜如果现在没有战争，大家都在干什么？”

“无聊。”多卡斯丢下两个字。

“别这样，多卡！动动你那充满格兰芬多热血的脑袋。”马琳冲着窗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后转头看向正埋头苦干的德达洛，“我先来！迪歌先生，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你现在绝对在霍格沃茨教草药学。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试图把南瓜变成蛤蟆的学生从教室里轰出去。”

德达洛停下笔，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推了推高度近视的眼镜：“哦？我吗？其实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向邓布利多提交过申请……”

“不，你不行。”娜蒂亚笑着接话，“如果你去教草药学，不出三天，你就会因为不小心踩坏曼德拉草而被学生们的哭声气得辞职。你适合去丽痕书店当个每天给小巫师挑课本的店员，然后偷偷在每本《初学变形指南》里夹一颗吹宝超级吹泡糖。”

德达洛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头上的尖帽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听起来……确实比带学生要好得多。”

“那穆迪呢？”西里斯在火光映照下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促狭，“麦金农，你觉得那尊老战神要是退休了能干嘛？”

马琳瞬间来了精神，整个人从地毯上蹦起来，单脚踩在长桌的边缘，学着穆迪那粗粝的嗓音和一瘸一拐的姿态，压低喉咙喊道：“‘警惕！随时保持警惕！’——他要是退休了，绝对会搬到麻瓜最繁华的伦敦街区，在自己家门上装十七把不同材质的防盗锁，然后天天搬把椅子坐在门口，怀疑每一个路过的邮递员口袋里都藏着毒牙火弩箭。”

“不，不止是邮递员。”娜蒂亚笑得靠在西里斯的腿上，抬起一根手指补充道，“他还会怀疑隔壁太太养的贵宾犬是阿尼马格斯，每天盯着那条狗看八个小时，直到老太太气得用拐杖追着他打。”

全场爆发出一阵大笑，连多卡斯都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那多卡斯呢？”马琳转过身，不怀好意地盯着窗边那道修长的黑色身影，“我觉得多卡要是没加入凤凰社，现在一定是傲罗办公室最雷厉风行的领导。”

多卡斯转过头，眉宇间带着一抹骄傲的笑意：“不过如果我是傲罗领导，我第一件事就是整治詹姆和西里斯的纪律。”

娜蒂亚笑得弯下了腰，额头抵在西里斯的膝盖上。西里斯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把娜蒂亚的头发，对多卡斯笑道：“怎么还有我和詹姆的事。”

就在大厅里的笑声渐渐低下去的时候，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上突然传来了极轻的“吧嗒”声。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雕花栏杆的缝隙里探了出来。那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睡衣。她是今天下午刚刚随父母被德达洛徒步接过来的那户线人家的孩子。此时她正睁着一双圆滚滚的黑眼睛，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大厅里这群前一秒还在狂笑的年轻巫师。

大厅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马琳眨了眨眼，就地蹲在毯子上，冲着楼梯上的小女孩招了招手，笑眯眯地问：“嘿，小家伙，你怎么不睡觉？是不是叔叔阿姨刚才笑得太大声了？”

小女孩咬了咬下唇，磨蹭了足足半分钟，才顺着楼梯一步步挪了下来，走到马琳面前。她右手死死地攥着，猛地伸出手。那是一朵用粗糙便签纸折成的纸花，上面用麻瓜的彩色蜡笔歪歪扭扭地涂了一层粉红色。

“给、给你。”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我看你刚才……一直在流汗。我妈妈说，你们是在保护我们。这个给你。”

马琳明显愣住了。她看着那朵纸花，平时那张能把大家噎得说不出话来的嘴，此时居然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拉过小女孩软乎乎的手，顺势把自己的头低了下来。

“我很喜欢。但作为交换，你得帮我把它戴上。”马琳指了指自己右耳上方翘起的金色短发，语气极其郑重，“戴在这儿，对，别弄掉了。”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那朵粉红色的纸花卡进马琳有些硬的发丝里然后害羞的跑回楼上了。马琳目送小孩回屋然后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顶着那朵因重心不稳而显得滑稽的粉色纸花，在长桌旁晃荡了一圈。

“看什么看？”她冲着以撒扬了扬下巴。

以撒从档案里抬起头，微笑着说：“鉴于它是便签纸做的，耐磨度不太好。出于保存考虑，你最好把它摘下来。”

“不解风情的拉文克劳。”马琳啐了一口，又转过去看娜蒂亚。

娜蒂亚终于忍不住了，用手捂着脸：“马琳，花很好看，但你的发型实在是…师承詹姆。”

“那就是好看。”马琳理直气壮地把双手往腰上一插，甚至故意抖了抖脑袋，“我今晚就不摘了，谁劝都没用。”

深夜十一点，大厅里的壁炉火势渐小。“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馅饼。”马琳揉着胃，冲娜蒂亚使了个眼色。娜蒂亚会意地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顺便拿热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