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阴凉的走廊。一进厨房，马琳就卸下了刚才在大厅里那副多动症般的活力。她有些脱力地靠在灶台边上，撕下一块冷馅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

“西里斯最近失眠得很厉害吧？”马琳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娜蒂亚正在往水壶里灌水，闻言手指微微一顿。她转过身，背靠着水槽：“你发现了？”

“拜托，我的眼睛毒得很。再加上你之前跟我提过他每天晚上的异样。”马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刚才你笑的时候，他虽然在陪你笑，但他的眼神每隔三分钟就会往挂钟和门外飘一次。他身上那股浓茶和清凉剂的味道，隔着三英尺都能熏死人。”

娜蒂亚垂下眼帘，手指有些无力地摩挲着水壶边缘：“他以为他瞒得很好。每天半夜等我睡着了，他就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站到天亮。我没戳穿他但心里也不太好受。”

“你也辛苦了，娜蒂。”马琳走过来，温暖的手掌在娜蒂亚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很沉，却让人感到莫名地踏实，“布莱克肯定觉得自己是傲罗，是男人，他得保护波特一家，也得像詹姆保护莉莉那样保护你。让他扛着吧，等他撑不住了自然会找你安慰。”

娜蒂亚轻轻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荒野。

“说起来，”马琳往高脚凳上一坐，嚼着肉饼看着她，“如果没这该死的战争，你在魔法部肯定早就干出一番大事了。我记得塞拉芙以前就说过，以你的统筹和冷静，顶多三年就能干到魔法事故灾难司的高层。”

“塞拉芙真这么说过？”娜蒂亚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其实我蛮喜欢现在的工作，但战争结束后我可能更想回到霍格沃茨当个教授。教变形术或者魔咒学。每天看着那些小巫师为了期末考试抓耳绕腮，”

“当教授？”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斜靠在厨房门框上。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黑发有些凌乱，看着娜蒂亚的眼神却专注而温柔，“那我一定每天骑着摩托车去霍格莫德接你下班。邓布利多要是敢给你排晚课，我就去把教室的屋顶掀了。”

“听听，布莱克这恶霸发言。”马琳翻了个白眼。

娜蒂亚看着西里斯，嘴角的笑意深了些：“那你呢，西里斯？没有战争，你想干什么？”

“我？”西里斯扬起下巴，灯光勾勒出他锋利的轮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羁和向往，“我大差不差会和詹姆一起，把那辆摩托车彻底改造一遍，让它能飞过英吉利海峡。然后每天下午准时到霍格沃茨门口守着，把那些试图向莎菲克教授献殷勤的小男生一个个丢进黑湖里。”

娜蒂亚忍不住笑出了声，走过去顺手帮他理了理发尾：“听起来你还真是个恶霸。”

“那当然。”西里斯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马琳在一旁夸张地干呕了一声：“求求你们，给单身女巫留条活路吧。我决定了，等战争结束了，我要买一张去法国的单程船票，去尼斯晒太阳！顺便欣赏海滩上的小帅哥！”

“马琳！”娜蒂亚笑着拍她一下。

当他们端着热水和馅饼回到大厅时，时间已经过了半夜一点。

以撒和多卡斯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此时，以撒的手指正按在一份有些年头的布莱克家族账目存根上，眉头拧得极紧。

“多卡斯，来看看这个。娜蒂亚，你过来一下。”以撒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很清晰。

娜蒂亚和西里斯对视一眼，立刻走了过去。多卡斯也凑了过来，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张有些泛黄的羊皮纸上。那是一份关于十五年前布莱克家族在一处海岸边购买私人隐蔽所的魔力备案。在备案的最下方，附带了一个最近频繁出现的紫色代号。

R.A.B.

“又是这个代号。”多卡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脸色冷峻。

娜蒂亚看着那个代号，脸色微微一变：“雷古勒斯……他从去年年底开始就不怎么参加食死徒的公开行动了。以撒，你之前查到他动用了三座废弃庄园的黑魔法收藏权限，他到底在找什么？”

以撒没有立刻说话。他那双总是冷静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作为雷古勒斯曾经的亲密朋友，他太了解那个少年的本性了。

“他一定是发现了神秘人的某个秘密。”以撒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雷古勒斯应该在找什么东西。”

“需要告诉西里斯吗？”多卡斯往壁炉那边看了一眼。西里斯此时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研究墙上的一幅破旧挂毯。

“确定前不能告诉他。”娜蒂亚果断地按住了多卡斯的手腕，声音压到最低，“西里斯现在的情绪太紧绷了，他对布莱克家有本能的敌意和愤怒。一旦他介入，雷古勒斯的异常立刻就会被食死徒察觉，那会彻底害死雷古勒斯。”

以撒看着妹妹，微微点了点头。多卡斯也收回魔杖，将那份档案递给以撒：“明白。我会继续留意各个纯血庄园的动向。”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大厅的大门毫无征兆地被从外面推开。一阵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泥土腥味灌了进来。穆迪率先跨进门槛，他的假眼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了一圈，确认大厅内安全后，才松开了握着魔杖的手。在他身后，费比安和吉迪翁疲惫不堪地走了进来。

“全部安全送到十一号安全屋。防护咒已经激活。”穆迪粗声粗气地宣布。

整个大厅里压抑了几个小时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同时松动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长气。

“感谢梅林。”德达洛彻底瘫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手把名册合上。

重要转移队伍平安返回，这意味着至少在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里，他们不需要再去听那些关于袭击和失踪的坏消息了。总部的气氛在极短的时间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马琳此时已经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连回二楼房间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整个人横了过来，抱着一个有些掉毛的织锦靠垫，把自己死死地窝进了沙发的最深处。她那头翘起的金色短发散落开来，可那朵用粉色蜡笔涂过的便签纸花，依然顽固地卡在她的耳边，随着她有些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多卡斯抱着一叠最后的清算文件路过沙发，看着横在路中央的那双沾满泥点的长靴，嫌弃地皱了皱眉。

“马琳，你的脚挡到路了。”多卡斯说。

马琳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在沙发里蠕动了一下，嘴里哼哼唧唧地反驳：“多卡……路那么宽……你不能用你高贵的步伐……从我身上跨过去吗……”

多卡斯翻了个白眼，但她路过旁边的储物柜时，顺手扯下了一条厚重的羊毛毯子，走过去，劈头盖脸地扔在了马琳身上。毯子下面传来马琳闷声闷气的抗议：“你想闷死我吗……多卡斯……”

娜蒂亚坐在旁边，笑得不行。她把头靠在西里斯的肩膀上，西里斯顺势搂住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西里斯的下巴轻轻抵在娜蒂亚的头顶，虽然他的呼吸依旧有些重，但那双一直盯着钟表的眼睛，终于舍得闭上了。

大厅里的油灯一盏接一盏地被熄灭，最后只剩下壁炉里那一点微弱的余烬，将暗红色的暖光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大家就这么疲惫地、毫无形象地坐在一起。没有未来，没有死亡，只有此时此刻彼此的体温。

娜蒂亚微微睁开眼。

在微弱的火光中，她看着闭着眼、耳边还戴着滑稽纸花沉沉睡着的马琳；看着在一旁借着最后一点火光核对数据的以撒和多卡斯；看着正把最后一口热茶喝完的塞拉芙；以及身边这个正把脸埋在自己颈窝里沉睡的西里斯。

有那么一瞬间，那些残酷的战争、黑魔标记、甚至可怕的预言，似乎都被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娜蒂亚微微合上眼帘，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想，这样的夜晚以后一定还会有的。他们有这么多人，他们那么年轻，那么用力地在爱着、在生活着。只要捱过战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