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灼仍窝在包厢最内侧的角落,几乎没挪动过身子,唯有指尖偶尔伸长,够向桌角的手机。沈澈坐在她身侧,指尖在屏幕上慢条斯理地滑动,手游的音效被包厢的喧闹盖去大半,他却依旧神情淡然,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沙发的绒面蹭着手臂,明明触手可及,却又透着泾渭分明的疏离。
对面的时七泠和温知糯早已彻底沦陷在男友的消息里,前者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回复,后者则时不时对着对话框傻笑,两人眼神发直,全然一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怀灼瞥了她们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语,刚想开口调侃,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怀姐!”晏驰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走,咱俩玩游戏去呗!澈哥也一起呀,你刚转来,多和我们熟悉熟悉!”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拉住了怀灼的手腕,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带拍了拍沈澈的肩膀。
“我和泠子也去!”温知糯正盯着屏幕傻乐,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附和道。
可旁边的时七泠却瞬间笑不出来了。
她跟这群人玩过几次这个游戏,次次都被酒瓶“精准选中”,罚酒喝到上头。怀灼当时不在场,正去法国探望外婆,没人知道她喝多了会是什么模样——唯有时七泠记忆犹新,那画面简直是她高冷人设的“大型崩塌现场”。虽说是塌了,但还没彻底碎成渣,最后还是怀灼收到消息,赶过来把醉得东倒西歪的她领回了家。
一想到自己发酒疯的窘态,时七泠就脑袋疼,下意识想往后缩。可温知糯拉着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恳求,软声道:“泠子,一起嘛,人多热闹!”
时七泠拗不过她,终究还是松了口,认命地站起身。
四人一同朝包厢中央的大沙发走去,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醇香与香烟的尼古丁味,混杂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起哄声,喧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落座后,游戏很快开始。他们玩的是最经典的转酒瓶——酒瓶旋转停下,指针指向谁,就得要么如实回答转瓶人的问题,要么自罚一杯酒。规则简单粗暴,却最是容易调动气氛。转酒瓶的清脆声响在喧闹的包厢里此起彼伏,一场暗藏机锋的游戏悄然展开。
酒瓶率先定格在温知糯身上,暗恋沈澈的林薇薇立刻眼睛一亮,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发问:“糯糯刚回国,有没有觉得咱们班谁最合你眼缘?除了男朋友之外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话里藏着明显的引导,目光还若有似无地瞟向沈澈,显然是想制造暧昧争议。温知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真诚:“大家都挺合拍的呀,怀灼和泠子最照顾我,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事都是她们帮我打理的!” 一句话巧妙避开陷阱,既不得罪任何人,又顺势拉近了和怀灼、时七泠的距离。
酒瓶第二次转动,指针精准指向时七泠。苏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调侃:“泠子平时看着高冷,生人勿近的样子,喝多了会不会做很反差的事?比如撒娇或者说胡话?” 这话正好戳中时七泠的痛点,她想起自己前几次喝多了发酒疯的窘态,脸色瞬间微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刚要伸手去端桌上的酒杯自罚,怀灼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喝多了只会乖乖睡觉,比谁都安分。” 说着便拿起时七泠面前的酒杯,替她饮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暖意。时七泠悄悄松了口气,侧头看向怀灼,眼底满是感激。
沈澈听完怀灼的话,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她。此刻怀灼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金粉色的挂耳染垂在颊边,眼神也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她没察觉到沈澈的注视,只觉得坐着有些闷,便换了个侧身的姿势。这一动,裙摆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大腿,上面纹着的图案骤然映入眼帘——一条黑细的蛇蜿蜒缠绕着一朵妖艳的红莲,蛇眼泛着冷光,红莲花瓣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显得既神秘又惹眼,比她身上其他低调的纹身更具冲击力。沈澈的眼神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微微蹙了蹙眉,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敲击屏幕的动作慢了半拍,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沉郁。
几轮游戏过后,酒瓶第四次指向沈澈。晏驰看出刚才的气氛有些微妙,立刻打圆场,笑着抛出轻松的问题:“澈哥,问个简单的!你觉得咱们这几个人里,谁玩游戏运气最好?” 沈澈抬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怀灼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平淡无波:“刚喝了酒还面不改色的那位。” 一句话既回应了问题,又不动声色地帮怀灼缓解了刚才被夏星眠暗讽“只会逞能喝酒”的尴尬。怀灼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睫毛颤了颤,又迅速移开了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酒瓶很快又转向苏烬瑶,夏星眠端着酒杯,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烬瑶,这次月考你排名又掉了几名,是不是平时总跟朋友玩,没心思学习啊?” 话里明晃晃地暗讽她成绩差还不务正业。苏烬瑶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示弱地回怼:“总比某些人只会死读书,连玩都玩不开强,活着多没意思。” 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直勾勾地怼向夏星眠,火药味十足。
没过多久,酒瓶转到了夏星眠自己身上。晏驰没多想,随口问道:“星眠,你成绩这么好,平时是不是除了学习就没别的爱好了?” 夏星眠下意识挺直腰背,脸上露出几分优越感,语气带着淡淡的不屑:“学习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搞那些没用的?不像有些人,整天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最后还一事无成。” 话里意有所指,说完便瞥了怀灼和时七泠一眼,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几场游戏下来,夏星眠、凌舒窈对怀灼、时七泠、苏烬瑶之间的暗自较劲从未停歇,每一个问题都藏着试探与交锋,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带着一丝紧绷的意味。
酒瓶最后一次转动,稳稳停在了沈澈面前。凌舒窈立刻抓住机会,笑着追问:“澈哥,你觉得怀灼和时七泠跟我们这群人比,是不是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她刻意加重了“格格不入”四个字,想逼沈澈站队,孤立怀灼和时七泠。沈澈指尖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手机,目光淡淡扫过凌舒窈,语气依旧平淡:“每个人性格不同,相处方式也不一样,谈不上格格不入。”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没得罪夏星眠等人,也没让怀灼和时七泠难堪,巧妙地化解了这场危机。怀灼握着酒杯的手松了松,杯沿的凉意沁进皮肤,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游戏玩到尾声,时间早已过了凌晨。怀灼今晚替时七泠和温知糯挡了不少酒,加上生理期的不适,此刻已经有些醉意朦胧,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几分,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大家散场时,怀灼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快步冲向了卫生间,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后,她扶着洗手台直起身,脸色苍白得吓人,比上午喝酒时更难受了。
时七泠和沈澈在卫生间门口等着,温知糯则跟着怀灼一起走了进去。她一边轻轻拍着怀灼的背,帮她顺气,一边从包里掏出湿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嘴角,语气满是心疼。时七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风一样地冲了出去,临走前对沈澈说了句“你在这儿等着”,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澈倚着墙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着卫生间紧闭的门,指尖夹着香烟,却没怎么抽,火星明灭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过几分钟,时七泠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医药袋,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沈澈瞥了一眼医药袋,没说话,只是默默掐灭了烟蒂,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烟味散在空气里,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十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温知糯扶着脚步虚浮的怀灼走了出来。怀灼脸色苍白,眉头紧紧蹙着,额头上沁着冷汗,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怀灼喝多了……再加上她今天是生理期,肚子有点不舒服,刚才吐得厉害。” 温知糯率先开口解释,语气里满是担忧。“怀灼,这是我刚去买的止痛药和暖身贴,我帮你贴上。” 时七泠说着,便要从医药袋里拿出东西。
沈澈的目光落在怀灼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你今天生理期?” 怀灼靠在温知糯身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嗯,习惯了,经常这样。”“要去医院吗?” 沈澈又问,指尖动了动,似乎想伸手扶她,又硬生生忍住。怀灼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去过,医生说就是自身原因,调理不好,忍忍就过去了。”
时七泠扶着怀灼慢慢走向沈澈的车,打开车门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后座坐下。沈澈随后坐进了她旁边的位置,怀灼靠着椅背,身体微微蜷缩着,像只受伤的猫,窝在座位里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眉头依旧紧蹙着。沈澈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沉默片刻,从车后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条柔软的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怀灼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呼吸均匀而微弱。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怀灼脸上缓缓掠过,勾勒出她脆弱的轮廓。一路无话,直到车子驶入御水书苑小区,停在楼下。凌晨的小区格外静谧,只有路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将树影拉得悠长。车辆停在怀灼所住的楼栋楼下,时七泠率先推开车门,转身想扶怀灼,却见沈澈已经先一步解开了她身侧的安全带,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转瞬即逝。
怀灼睡得很沉,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大概是生理期的腹痛还没缓解,嘴角抿成一条浅浅的弧线。沈澈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极低,温柔得不像话:“到了。”
怀灼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有些迷蒙,带着酒后的惺忪和身体的倦怠。“嗯?”她低声应着,挣扎着想坐起身,动作却有些迟缓。
“我扶你。”沈澈说着,起身绕到车后座另一侧,打开车门。时七泠和温知糯也围了过来,温知糯手里还提着那个医药袋,轻声道:“慢点,别急。”
沈澈伸出手,虚虚地护在怀灼腰旁,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传过来。时七泠则从另一侧扶住她的胳膊,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下了车。脚刚沾地,怀灼便踉跄了一下,小腹传来一阵坠痛,她下意识地弯腰捂住肚子,脸色又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