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花子的哭泣是无声的,只有肩膀剧烈的颤抖和急促的、破碎的吸气声。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小葵的肩头。她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声音,不想在这里,在这个还有伤员需要救治的地方崩溃。
但眼泪有自己的意志。它们不受控制地流淌,冲刷着脸颊上的血污,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小葵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哭。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见这一幕,放轻了脚步,匆匆离开。没有人打扰她们。在这血腥与死亡充斥的清晨,在这刚刚失去太阳的世界里,两个女孩相拥而泣的画面,是唯一被允许的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花子的颤抖渐渐平息。泪水还在流,但已经没有那么汹涌了。她从小葵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满是泪痕和污迹。
小葵伸手,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很笨拙,很轻柔。“哭出来就好了。”她低声说,声音也带着哽咽,“但不能太久。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花子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堵着的感觉还在,但至少,她能呼吸了。
她看向那副担架。隐部队的队员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向后门走去。他们要护送炼狱大人的遗体回总部,进行正式的告别和安葬。
白布完全盖住了那个高大的身形。火焰纹的羽织被仔细地整理好,覆盖在上面。那曾经耀眼的金红,如今在晨光中显得如此黯淡。
“去吧。”小葵松开她,站起身,也拉她起来,“善逸和伊之助需要你。炭治郎还需要观察。我们……”她顿了顿,声音坚定起来,“我们还在。”
花子用力点头。她用手背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护理服。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隔壁的病房。
脚步依然沉重,但已经稳了。
炭治郎在经历了最初几日的危险期后,伤势开始稳步恢复。
直到有一天,炭治郎突然消失了。
那天清晨,小葵去却发现炭治郎的床铺空空如也,被褥叠得整齐,人却不见踪影。询问善逸和伊之助,两人也是一脸茫然。
花子和小葵的心渐渐提了起来。炭治郎不是行事莽撞、不告而别的人,尤其是在伤未痊愈、纪律严格的现在。
“这个炭治郎!到底跑哪里去了!” 小葵又急又气,在蝶屋前庭来回踱步,“他的腹部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内部组织的韧性还没完全恢复,根本不能进行太剧烈或者长途的活动!要是裂开了或者引起粘连,麻烦就大了!”
花子抿着唇,检查了药房和炭治郎常去的几个角落,都没有发现留言或线索。她心中的担忧同样在堆积。炭治郎的状态虽然稳定,但精神上的负担显然极重,她真怕他一时钻了牛角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两人连同还能动弹的隐部队队员,在蝶屋周边扩大了搜索范围。
直到傍晚时分,炭治郎才风尘仆仆地回到蝶屋,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悲伤中又透着一丝释然,身上还沾着尘土和草屑。而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矮小敦实、戴着火男面具的刀匠正举着新打好的日轮刀,一边怒吼着“居然敢把我的刀弄丢!不可原谅!”,一边杀气腾腾地追着他砍。
“炭治郎!你这家伙!”小葵率先爆发了,冲上去,完全无视了后面追砍的刀匠,对着炭治郎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你知不知道你的伤还没好全!一声不吭跑出去一整天!剧烈活动伤口裂开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我们找了你一整天!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吗?!”
花子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她走上前,先是对那位还在气呼呼的刀匠恭敬行礼:“钢铁冢先生,一路辛苦了。请先进屋休息,喝杯茶吧。”
然后她转向炭治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严肃:“炭治郎,这太危险了。你的身体状况,需要静养和规律训练,不适合长途跋涉或进行未知风险的活动。至少,应该告诉我们一声。”
花子迅速而专业地上下打量他,目光重点落在他腰腹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有没有异常感觉?”
炭治郎被两人训得低下头,连声道歉:“对不起,小葵,花子小姐……我去了炼狱先生的家。我想……去看看他的家人,告诉他们炼狱先生最后的话…
小葵和花子同时愣住了。
炭治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沉重的诚恳:“我觉得……我必须去一趟。有些话,想对他的家人说。也有些事情……需要当面确认。” 他没有详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郁结,似乎被什么东西稍稍拨动、梳理过,虽然依然沉重,却不再是无序的混乱。
花子和小葵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情绪。责备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她们能理解炭治郎的心情,那是一种近乎责任感的驱使,也是他处理内心巨大创伤的方式。但作为医者和照顾者,她们更担心他的身体。
“先回去,” 花子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严肃,“让我检查一下伤口。下次无论如何,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们,知道吗?”
炭治郎用力点头。
当炭治郎完全康复之后,三人便又开始了训练。
“一百九十七、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两百!”
炭治郎的额头抵在蝶屋后院的土地上,手臂肌肉紧绷如铁,汗水沿着脊椎沟壑滑落,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水渍。他刚刚完成二百个俯卧撑,呼吸粗重却依然保持着水之呼吸特有的韵律。
善逸的哀嚎和伊之助的怒吼。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我的腰要断了!小葵小姐求求你了让我休息一下吧!”这是善逸。
“闭嘴!区区这种程度!俺还能再做三千个!”这是伊之助。
而他们的背上,小清、小澄和小穗菜三个女孩正端坐着。她们没有穿护理服,而是换上了便于活动的训练装,此刻正一本正经地跪坐在炭治郎起伏的背脊上,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很好!炭治郎君!”小清拍了拍手,声音清脆,“接下来保持这个姿势一分钟!”
炭治郎闷哼一声,手臂开始微微颤抖,但他咬紧牙关,稳住了身形。背上的重量虽然不算特别沉,但长时间维持却极为考验核心力量和耐力。
花子听见“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是小葵用记录板敲打什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