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顾府为此早就让下人将府上各个角落都打扫了一遍，满院子里张灯结彩，为着辞旧迎新，也将能换的一齐换成了新的，陈挽如今管辖着偌大的顾府，一切开销都要从她这进进出出，这一个工程下来，不知要将多少银子补贴进去。

陈挽是拒绝的，因此据理以争，但最终还是被大房给驳回了，其最主要的理由便是二叔三叔都携家眷于此团圆，是几年未有的大好事，将银子花在自家人身上是有必要的，更何况是一家人，何必心疼钱财这些伤了合气的东西。

陈挽只好沉默，在他们眼中这又成为了默认，谁让她是没有话语权的人，而这次的阖家团圆，除了顾淮澜没在，顾家所有人都在了。

场面热闹非凡，陈挽坐在角落里冷冷的静观这一切，面前的美味佳肴也没有了下筷子的心，来这朝代好几年了，嫁入顾府也有些年头了，可陈挽却始终像是个局外人，如浮萍飘着，不知晓去何处。

宴席摆了好几桌，顾家男眷因要谈些政事未免要喝酒助兴，中间的主桌便是他们承包了，其次就是府上的妯娌一桌谈些家长里短人情世故，最次的便是家中小辈自己一桌，谈些闲云雅致嬉闹趣事。

要数哪桌最热闹，便是陈挽所坐的这一桌，坐在了最是热闹的勾心斗角的妯娌那桌。

而那些婶婶的年纪是和大嫂莫氏不相上下。

因顾老夫人是在大儿子十六岁时才接连生下二叔三叔的，因此二叔三叔的年龄倒是比他们的侄子顾淮明、顾淮泽以及顾淮澜大不了几岁，所以二婶三婶的年纪便和陈挽也是不相上下，但碍不住辈分高，凡事皆要毕恭毕敬些，要以对待长辈的礼仪去尊重他们。

因此大嫂莫氏、二嫂余氏以及自己此刻的表现都比平日乖巧了些、收敛了许多，陈挽余光一扫，大嫂万事都小心翼翼的，另一手始终护着肚子里的孩子；二嫂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在此刻哑火了，安静的小口吃着食物，还没有孕吐反应，胃口便和平日里的差不多。

这席面上，始终都是二婶三婶还有婆婆在说话，跟说相声似的，逗得祖母乐呵个不停。

二婶膝下两男一女，三婶膝下三女一男，因此旁边那桌小辈就热闹了些，如今大姑子顾若竹便不愁孤零零的没有同龄人玩耍了。

原以为只要熬一两个时辰便能回到院子里休息，可偏偏就是不消停，大嫂随口提了一嘴如今京城里流行的稀罕物即食面饼—胡卷花面。

二婶就让人将这面饼给拿上来了，“这玩意我是听说了，大侄媳妇，你说的这可是京城里最近卖得非常火热的一种面食，我特意让人去了挽斋阁买了些回家，大家都尝尝，二两银子一碗，和那些小老百姓吃的普通版是完全不一样的。”

陈挽疲惫的神色渐渐回缓，云遮暮采取了这个意见，也将其实施了，二两银子一块面饼，于豪门贵族而言不过是洒洒水。

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碗，那浓重香辣的气味沁入鼻息，让人胃口大开，陈挽却比他们多体会到了一味熟悉的乡愁。

“闻着倒是香，但未免也有些小家子气了，这胡卷花面恐怕能将小孩子的胃给俘获去，也就只能骗骗小孩子。”三婶只尝了一口，便让身旁丫鬟给拿走了。

二婶则是看着老祖宗，等着她品尝之后的态度，老祖宗吃了两口，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好话打了个圆场。

这事也就过去了，搁在大人桌面上的胡卷花面除了陈挽的那一碗其余的没有一碗是被吃完的，相反小孩子那一桌倒是吃个一干二净，因为那一桌也没剩下多少些食物。

吃完了酒，不只是谁又提议了一嘴，顾家女眷便张罗着要打牌，男眷则是谈天阔论个不停，期间倒是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二叔三叔两家是不住在顾府里面的，而是在城里购置了宅院，是紧挨着，离顾府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

陈挽松了一口气，人少纷争便少，尤其是这种利益至上的大家族。

相较于此，大嫂莫氏比陈挽又想到了更深一层，他们这才刚进京城就能买到大宅院了，还是在京城里面！这是发了财不打算拉着他们一把。

莫氏不由自主套话了，到底是老江湖，双方互相套话下谁也没套出个所以然。

陈挽从头到尾只是个旁观者，便借着由头离席回房里休息了。

拐过蜿蜒曲折的长廊，暗火通明，影子被覆雪的树木折射出稀稀疏疏的影子。

杏花搀扶着陈挽，主仆俩自说自话，嬉笑耳语，离陈挽院子最近的一个廊亭里，一个身影亭亭玉立，傲立寒间，提着红灯笼，披着件蓝色棉袄道服。

“杏花，你在附近替我望风。”陈挽将怀中抱着的汤婆子交给杏花，朝廊亭走去，月色被乌云遮掩若隐若现。

蓝隐空行礼，唤了句顾夫人！

陈挽淡声嗯了一声，“今儿个是小年夜，你在这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