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可干政,难道你不知?”慕王见她倒是一身正气,“实话实说吧,这些话就是为了唬住你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卑微底层百姓,天下亡不亡的全看我们,我们有权有势操纵你们所有人,自然要给你们一些比金银珠宝要贵上成千上万甚至于无价的尊严和傲骨!”
“所以呢,你们是被权势所迷惑抽走了傲骨和脊背嘛!殿下,你们这些权势是万民敬仰而上贡给你们的,就像那天上若无虚渺的神仙,百姓心中供奉那便是神,若是百姓心中不供奉,那便什么也不是!”
这挑战了皇权威严的话语彻底惹怒了慕王,杀心已灭又被这野火吹起。
陈挽闻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她能感知到慕王殿下眼底近乎死神的喧嚣,抿唇凝望他下一步的动作,见他手指收紧又张开,那袖中的匕首就滑落而下握在手里,“是你自己找死的!”
陈挽呼吸一窒,那股本能对死亡的恐惧渗透而出,虽是夏末,但身体对崖边吹来的风感知就愈强烈,风呼呼作响,发出沙沙声,在山间荡起了回音,那凛着寒光的刀就朝着自己袭来,“先解决了你,再将你同那两人一块丢入崖底。”
我陈挽难不成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闭上眼睛,一秒之内,四周却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迅疾而来,似风同频,又踏碎了风声的呼啸,陈挽睁开眼,就见一道玄色身影冲向了慕王,手中的剑直指他的心脏。
这熟悉的身影,即使隔了一年多,即使他戴着面具,可陈挽还是认出他来。
是顾淮澜!
是她日夜期盼想要见到的人。
慕王侧身一躲,他的衣裳却被那剑划破了几道裂缝,两拨人手瞬间混乱一团,被悬挂在崖边的杏花和狗灵一时之间没被注意到,反而是一个安全地带。
慕王对这突如其来出现的人甚是意外和好奇,眼中冒着精光,“原来这女子背后有人,江湖中人?又是哪个不入流的组织,报上名来!”
顾淮澜没回话,被他反剑阻挡的手臂故意一晃,整个人往外滑了几寸,带起的沙土尘埃飞扬弥漫,垂眼,另一手缓缓移至腰间,檀香刀柄被握在手里,一抽一刺,朝他腹部击去。
刀划过肌肤,只划破了浅浅的一道伤口,露出的一抹淡淡红颜让慕王的愤怒如离弦之箭暴起,倏地两把匕首握在手里,狠狠的朝他近身弑杀而去。
两人的交锋快而犀利,每招每式都是冲着夺命去的,陈挽身子的药效未过,软绵绵的躺在地上,看着好几道身影闪来现去,眼睁睁的又看着那些人提剑朝自己刺来,但好在,顾淮澜带来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时刻挡在自己身前的。
近不了他的身,慕王又探不清对方的实力,进攻只能改为防守,忽的,顾淮澜接二连三袭来的剑躲避不及,刺入了他的左肩又速速拔出,准备朝着身体其他部位进攻。
慕王连连后退,带来的人已经躺了一大半在地上,收缩的瞳孔隐着不甘,他逃离之时捂着左肩的伤口,风呼啸迎面吹来,泛着腥甜的血腥味,血珠滴滴流成一条线往外蔓延,侵染在黑色的衣裳上,一片暗红。
杏花和狗灵被人从崖边救起,风吹干了他们的眼泪,在脸上刻画出两道泪痕,顾淮澜抱着陈挽,抽空安慰了他们一句,“我来迟了,让你们受委屈了,抱歉,这些日子你们伺候夫人也辛苦了,如今无大碍了,我们这就回家!月供也翻两番。”
药效未过,三人被人或抱或扶或架着。
狗灵连连摆手,抹了抹鼻子的鼻涕,“不辛苦,不辛苦,大人,若是你们不能赶过来,我们肯定就性命不保了。”
杏花本想同夫人拥抱求安慰,但此时不能打扰姑爷和夫人,也只能含泪摇头姑爷的客气话不敢当。
手上的绳子被解开,陈挽双手顺势软绵绵的攀上他的脖颈,一语不发。
顾淮澜横抱着她,将她牢牢扣进了一个带着血腥味、汗味和漫着山风凛冽气息的胸膛。
陈挽静静的听着他胸膛传来的一声接着一声剧烈而沉重的心跳声,那是劫后重生的安稳感。
顾淮澜摩挲着她的背部,低头望去,那散乱的发髻散开垂在胸前、肩背上,苍白没有血丝的脸颊,下巴有一道明显的指痕掐出的青紫色的淤青,眼底心疼,语气温柔轻呢,“我来迟了,恭王府不去了,顾府也不回了,挽儿,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陈挽没回,她想去的地方回不去,顾淮澜只不过是在安抚自己罢了。
偏头望向顾淮澜的身后,双眼无神,空洞麻木的看着他们将慕王的人的尸体扔下了悬崖,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