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承礼的家事同案子有什么关系嘛?”顾淮澜见她研究郑承礼入了迷。“从昨天到今日,你对我倒是从未那么上心过。”他将点心茶果子放到这桌上,又转而替陈挽捏肩。
这床上小书桌她是离不开了,忽略掉他这胡说八道的醋意,陈挽睨他一眼,“有点关系!案子就是和一个人的人生经历有关。”
陈挽指尖拂过这泛黄的纸张,边缘因她的翻页而略微泛卷,人走茶凉,而这份卷宗则是证实他存在过的证据。
“那你读出了什么?对郑承礼这个人又有了什么新的认识?”
“不了解不知道,他从前在京城的政绩,完全称得上是两袖清风,直言进谏,先帝虽恼怒,但也总是赞叹郑承礼在政事上的见解和决策,除此之外,我觉得他还可待考究。”陈挽言道,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墨痕,墨痕未淡,字字鲜活。
“有待考究?夫人可细说?”他也好奇了。
卷宗里记载,郑承礼这辈子最细绘画,可他的字画里却让人常常摸不着头脑,看的是云里雾里,不是画卷内容蕴含意义的难以理解,而是那画卷呈现出的内容就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什么高高的房子,房子里各种方方正正的小东西,让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道路上一个接着一个长方块的东西,近看,还有小人头冒出来,不忍直视!更是难以登上大雅之堂。
最重要的是那些小人穿的衣裳,戴的那些发饰,简直是奇形怪状。
“可我们那日并未在郑承礼的屋内看到任何画卷,顾淮澜,是不是被人提前带走了。”陈挽在顾淮澜面前故作云淡轻风,可她知晓,画卷里描绘的内容让她脑海中已经不知不觉已经勾画出熟悉的实物了。
她好像找到了同道之人。
“有可能,但郑承礼是从京城里来的,或许他并未将那些画卷带过来。”顾淮澜抚慰。
陈挽翻遍了郑承礼任职期间的所有奏折、书信、只要是同他有关的琐碎文书、地方杂志,就连民间内流传的关于他的八卦,也都一一被索罗起来。
这还多亏了顾淮澜和翊王的帮忙,才让尽可能多的史料落到陈挽手中。
“夫人,你不会是心生了要去京城的念头吧。”顾淮澜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而坐到了床榻上,同她面面相视。
实话说,陈挽确实有这个想法。
她默了默,空气凝静逐渐焦灼,她感觉自己才探到了郑承礼这人的冰山一角,他一定还隐藏着大秘密,“京城不能去,但我想,想去看看他的墓穴。”
能让陈挽如此大费周折,如此胆大妄为的行为,一定和她心之所愿、日思夜想的归途有关,顾淮澜咽了咽喉咙,“你真想要这样做嘛?”
陈挽低头,很快找到了一本记载着他过往事迹的民间奇谈,“夫君,你瞧,这书里说,郑承礼在当流民进京的时候,曾许过诺言,他死后若能下葬而非潦草的丢弃在路边任凭白骨成堆,他一定要带着最宝贝的物品一同入棺。”
“这种民间奇谈,大都是不可信的,况且只是随口的一句话。”顾淮澜而非故意打压,野史记载真假虚实莫辨。
陈挽当然知晓这个道理,于是又找出了另一本史料,“顾淮澜,依着郑承礼在朝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生克己奉公,就连俸禄都被他尽数捐去接济了贫穷百姓,不惨和朝廷的夺嫡之争,称得上是一个纯臣,除此之外,他提出的土地国有,均产和废奴等政策虽未被采纳,但这点,和千年之后奉行的政策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的种种行为,都透出了目光的长远和先见之明,不怪陈挽存有疑惑和浓厚的兴趣。
这本野史史料是禁书,先帝不让这些扰乱民心的书籍在民间流传,但徐州这边陲之地管控不严,遂而就被翊王给搜罗了去。
顾淮澜莞尔一笑,“好,我们偷偷去,叫上严叔,从扬从阳,狗灵和杏花。”
私掘墓穴不是小事,他们又是偷摸着去,所以都是叫信得过的人。
“既然郑承礼在朝廷上不属拉帮结派的那类,官家为何让他来此地任职知州,还让他掺和进灵鹤散的事情。”陈挽压低了音量询问顾淮澜。
顾淮澜思虑了一会儿,猜测道,“或许是朝堂容不下他,官家便将他派遣此地,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陈挽点头赞同,至于他的选择,还等真相被一层层揭开了。
眼见那棺材板被打开,尸臭的气味渐渐弥散,陈挽却一眼看见了放在郑承礼旁侧的东西,那是一样不该在此朝代出现的东西。
烛火摇曳,晃过尸体惨白的脸庞,顾淮澜拱手道歉,紧着又鞠了一躬,“叨扰了,此番是为着寻查您留下的秘密!”
他知晓陈挽想要的东西是何,手隔着手帕将那块圆形状的东西拿了出来,递给了陈挽,遂让他们将此复原。
又一连上了好几十柱香火和烧了几十沓的纸钱这才离开。
同郑承礼陪葬的东西是块怀表,这份发现,似火苗点燃了火线,烧至了心底,唤醒了沉寂已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