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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期趁着夜色来陆府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但是跟齐国公府的时候不一样,这种不对是没有危险的不对。
她看着陆嘉禾房门口的酒以及红封上的纸张,还有屋子里属于两个人的呼吸声,心里有了个猜测。
想来是陆茂同跟李乘歌不愿意陆嘉禾跟沈家再有牵扯,不许陆嘉禾帮她,陆嘉禾想了些法子逼得他们不得不同意,他们才会准备了这坛加了料的酒却又派人在屋子里盯着陆嘉禾,不许陆嘉禾跟她见面吧。
这倒也不算意外。
沈梦期垂下眼思索片刻,去到陆云庭的书房拿走了他的笔,在纸上留下‘放心’二字才抱着酒坛翩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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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家后,沈梦期按照先前陆嘉禾说的,耐心的等着,直到沈世昌送走她们的当天,才抱着酒坛去到了沈世昌的书房,这架势,看得沈世昌一脸疑惑。
“梦期,你这是?”
“送行。”沈梦期冷冷的回道:“她们不知道,但我知道您没打算活。”
“虽说我在您心里排不上号,不仅排在母亲跟哥哥的后边,还排在天下百姓跟江山社稷的后边,就连赵影安那个昏君在您心里的分量都比我重,但您仍旧是给了我半条命的生身父亲。既然知道此去一别就是阴阳相隔,我总得来给您送送行,才算是全了孝道,也全了你我之间的父女情。”
这话立即引起了沈世昌的警觉。
他倒不是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而是这不是沈梦期会做的事。
沈梦期看起来是冷冷淡淡的没错,但她仅凭一首歌谣就能在那样的环境里坚持整整十年,可见‘家人’在她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这种情况下得知他决心赴死,沈梦期不一定会把他捆起来强行带他走,却绝不可能神色平静的来给他送行,其中必然有问题,眼前这坛酒…只怕是加了什么能够让他失去反抗能力的东西,比如蒙汗药或者软骨散之类的。
他的女儿,在努力的,用着她能想到的方式,试图救下他这个父亲的性命。
想到这里,沈世昌的喉咙突然有些干得有些难受。
他不是个好父亲。
因为他的缘故,沈梦期被赵影安的人带走;因为他的缘故,沈梦期遭受了那些常人不会经历的痛苦;因为他的缘故,沈梦期哪怕回到了亲人身边也依旧不被这个‘家’接受。
可他的选择是毁了那片衣角,维护赵影安的名声,不去看沈梦期心上鲜血淋漓的伤。
他这辈子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得起世人,对得起赵家,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唯独对不起沈梦期。
沈世昌眼眶微微湿润,笑着从书桌底下拿出了鸳鸯转香壶。
“好,有你送行,爹也算不枉此生。”
说罢,沈是昌就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把坛子里的酒倒进了壶里,晃了晃酒壶才给自己倒了杯壶里以防万一备着的,有酒味却不怎么醉人的清酿,至于沈梦期…
沈世昌给她倒的是她带来的酒。
沈梦期来之前就安排了人通知沈君轻一刻钟后过来,所以她不过思索了片刻,就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或许是因为从小习武的关系,沈梦期喝完一杯后并没有什么反应,沈世昌便又倒了一杯,父女俩就这样喝完了整整一壶。
直到这个时候沈梦期才察觉到不对,却为时已晚,她的神志已经开始模糊,只能用力咬破了唇,努力保持清醒。
沈世昌看到沈梦期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还试图用疼痛逼迫自己恢复行动能力的样子,连忙上前阻止了她,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满是心疼的抬起袖子擦了擦她唇上的鲜血,看着她脸上慌乱不堪的神情,动作轻柔的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
“梦期,其实你小时候不叫梦期,叫明珠,因为你是我沈家的明珠,是我沈世昌的掌上明珠,我想要你成为所有人眼里最耀眼的明珠,明媚张扬,自信豁达,可你被人掳走了。”
“自那之后,我的心就空了一半,向来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不放过每一个游方道士,求他们帮我算算你的踪迹,还认定是我给你取名明珠,才害得你被人盯上,以至明珠暗投,不知所踪。”
“所以我给你改了名字,梦期,梦的是君问归期未有期①的期。”
“可你迟迟没有归来。”
“我害怕,害怕你遇到了什么不测,发了疯一样派人去找你,倾尽沈家数代传下来的财富不惜人力物力的找你,可我找不到你,我派出去的人走遍了天涯海角,找到了无数被拐的女孩,但就是没有找到你。”
“我几近崩溃,可你哥哥还小,你娘身体又不好,我若是撑不住,这个家就没了,我不能让你回来看到的是一片人去楼空的残垣断壁,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之力上。”
“我日夜不止的向上天祈求,愿以生生世世的福泽换满天神佛庇护你,不奢求你在外能够锦衣玉食好吃好喝,但求你不受风霜雨雪不至于挨饿受冻,终有归来的一日。”
“可我没想到你回来的代价是忍受这般痛苦,更没想到亏欠你良多的我还会伤害你。”
“梦期,爹对不起你,若有来生,若来生你还愿意当我的女儿,我保证,我会倾尽所有的爱你、呵护你,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