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期看着陆嘉禾的背影,看了眼楚宛白所在的账房也跟了上去,两人一并走向栖梧县的县衙,试图找到县令,谁知道衙门的人压根不搭理她们,好说歹说都不肯帮她们跟县令通传一声。
陆嘉禾有些气恼,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寄希望于沈梦期。
沈梦期会意,动作灵巧的翻过围墙潜入了府衙,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后黑着脸翻了出来,沉默的摇了摇头。
陆嘉禾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既然县令帮不上忙,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陆嘉禾思量片刻,心里有了主意,领着沈梦期抬脚走向最近的农户家,解释清楚来意后,让农户带着她们去找里正,让里正出面召集附近的人家浩浩荡荡的去了地里,将覆盖在越冬作物上的积雪扫除,并撒上草木灰。
沈君轻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的场景。
他看着人群中的陆嘉禾,只觉得胸腔里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眼里除了陆嘉禾什么都看不到,整个人愣愣的站在田地旁仿佛是尊望妻石,陆嘉禾却看都没看他,还是在旁人的提醒下才发现他的到来。
陆嘉禾看着沈君轻手里拿着的铲雪工具猜到了他的来意,嫣然一笑,正想招呼他过来,却想起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脸上不免染上了些许绯色,便只是低下头去颔首示意,眼波流转间满是少女的娇羞。
不远处的方泽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缓缓升起一股失落。
*****
方泽兰是想来帮忙的,倒不是说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能帮着做什么体力活,而是她可以利用方家的路子给知府去信说明情况并求助,虽说她的父兄都没了,知府未必会搭理她,但她跟知府的公子冯瑞是好友,这点小事还是能够做到的。
但是她没想到,她在察觉到自己春心萌动之前会先亲眼见到沈君轻心有所属。
方泽兰咬了咬唇,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沈君轻是背对方泽兰的,方泽兰又没弄出什么动静,自然不知道方泽兰的到来,站在对面的陆嘉禾却是能看到。
因着距离的缘故,陆嘉禾看不清方泽兰脸上的神情,却看得出方泽兰不是来找她的,但不知为何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陆嘉禾想着方泽兰平日里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侧过身子跟忙活着的人群支会了一声,就放下手里的铲雪工具快步走了过来。
沈君轻还以为陆嘉禾是向他走来的,扬起一抹笑正准备开口,就见陆嘉禾头也不回的跟他擦肩而过,他疑惑的顺着陆嘉禾的身影看去,才发现了方泽兰的存在。
走近之后,陆嘉禾立马注意到了方泽兰脸上的神情不太对,赶忙在衣服上擦干净了手,生怕冷到方泽兰,又哈了口气搓了搓,这才握上方泽兰的手,满是担忧的开口道:“方姑娘,这大冷天的,你身子骨又不是很强健,是不是有些受不住?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馆看看?”
方泽兰看着陆嘉禾身上的泥泞,额头上的汗水,以及脸上的关心,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祈姑娘多虑了,我没事,我只是…只是有些惊讶。”
“惊讶?惊讶什么?”
“惊讶祈姑娘你和你妹妹出现在这里,”方泽兰解释道:“楚夫人处理起我家那堆纷繁复杂的账簿驾轻就熟,可见你们原先的家境不错,你们姐妹的成长环境应当跟我相差无几,我自然以为你们是跟我一样的弱女子,原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只有我一人。”
说到这,方泽兰有些泄气的低下头去小小声道:“说来惭愧,同为闺阁女儿家,你们姐妹能急她人之所急,想她人之所想,并付诸行动,我读了那么多书,却只知道伤春悲秋自怨自艾。”
“方姑娘你高看我了,我并没有你说的这么好,我是…是…”陆嘉禾顿了顿:“我是习惯了。”
“习惯了?”
陆嘉禾顺着编造的身世说道:“父亲还活着的时候跟母亲感情很好,母亲生了我跟梦期后伤了身子,不能再有孕,父亲便时常让我代他处理家中事务,还请来了武师傅教导梦期,指望我们俩日后能姐妹齐心扛起祈家,往年大雪我跟梦期也是这样帮自家庄子上的农户的,如今虽然…但习惯在这,就顺手为之了。”
“可他们并不是你们家的农户,而且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像你们一样在乎庄子上农户的,我爹和我大哥二哥遇到大雪的时候会减免农户的租金,但亲自上手帮忙他们是不会的,我一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弱质女流就更不用说了…”
陆嘉禾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沈君轻,沈君轻连忙走上前来。
“方姑娘,伽罗跟梦期是情况特殊,我那姨夫的亲人靠不住,全靠村里人的帮扶才能白手起家攒下偌大的家业,他们庄子上的农户也多是村里的人,是佃农也是恩人,感情不一般才会这么做。”
“至于弱质女流,”沈君轻看向方泽兰,眼里似有浩瀚星河:“班昭亦是弱质女流,历时十年续成《汉书》八表以及《天文志》,得汉和帝相召入宫教导皇后及贵人,马融等大儒都曾跪听她讲授。邓太后临朝后,班昭协助邓太后治理国家,大臣和百姓都心悦诚服,她的儿子还因她得封侯位。”
“方姑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如何?世上本就不止一条路,只要你不把自己困于闺阁之内,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青史留名的班昭。”